凉州闪电战(第1页)
凉州的秋天来得早。
刚到八月,祁山脚下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吹得枯黄的草叶沙沙作响。诸葛瞻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金城城墙,沉默不语。他的身后,五万汉军步兵静静地列阵于山谷之中,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这是他们离开成都的第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来,他们沿着金牛道北上,翻过祁山,穿过陇西的黄土丘陵,一路上避开了所有晋军的哨所和关卡,终于在预定时间内抵达了金城以南二十里的位置。而直到此刻,城中的晋军似乎仍未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父亲,”诸葛尚策马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斥候回来了。金城守军大约八千人,城门照常开启,没有任何戒备。”
诸葛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切都在陛下的预料之中——晋国的主力被牵制在长安和洛阳,凉州本来就兵力薄弱,再加上改旗易帜后人心浮动,牵弘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汉军会在这种时候对凉州动手。
“传令下去,”诸葛瞻缓缓开口,“今夜三更整备,四更出发,天亮之前必须拿下金城西门。”
“遵命。”
诸葛尚调转马头,奔向身后的队列。很快,命令一级一级地传达下去,五万人的营地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士兵们在检查兵器、捆绑草鞋、将干粮塞进怀里。没有人点火把,没有人高声喧哗,一切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而在更西边的某处山谷中,另一支队伍也在行动。
五千精锐步兵,由牙门将罗宪率领,已经从武都出发整整十八天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在羌人向导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山间小道向西穿插。那条路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有些路段被山洪冲毁,他们不得不攀着藤蔓、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地蹭过去。有好几次,有士兵脚下一滑,惨叫着坠入深渊,消失在浓雾之中。但没有人停下来——陛下的命令是“二十日内抵达武威城下”,他们必须按时到达。
第十八天的黄昏,罗宪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的那一点城郭轮廓。
武威。
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掏出怀中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舆图,借着最后一抹天光仔细对照了一番。没错,那就是武威——凉州刺史牵弘的驻地,河西走廊上最重要的一座城池。
“总算到了。”罗宪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舆图折好塞回怀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五千人,现在还剩四千七百余人——三百多人在路上坠崖或病死,但主力还在。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就地休息两个时辰,然后连夜挖掘壕沟,封锁武威四门。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让武威变成一座孤城。”
而在金城,天亮之前的那一刻,战斗已经开始了。
诸葛瞻亲自率领前锋营,趁着夜色摸到了金城西门外。守门的晋军士兵正倚着城墙打瞌睡,完全没有察觉到黑暗中逼近的身影。一名汉军校尉匍匐前进到哨塔下方,手起刀落,割断了哨兵的喉咙。尸体倒地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夜风之中。
紧接着,几名汉军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门轴显然没有被好好保养,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但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已经足够引人注意了。城楼上的晋军士兵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瞪大了眼睛。
“敌——”
他的喊声刚出口,一支羽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诸葛尚放下手中的弓,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挥。
“进城!”
汉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金城。他们沿着主街道快速推进,一路冲向城中的军营和刺史府。晋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来不及穿上盔甲就被砍倒在床铺上,有的光着脚冲出营房,迎面撞上汉军的刀锋。战斗没有持续太久——金城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突袭,不到一个时辰便彻底崩溃了。
天亮时,金城刺史府的屋顶上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诸葛瞻站在刺史府的大堂里,面前跪着一排被俘的晋军官员。为首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自称是金城郡丞,名叫杜畿。他低着头,声音颤抖地问道:“将军……汉军何时变得如此……如此……”
“如此什么?”诸葛瞻淡淡地问。
“如此……迅猛。”
诸葛瞻没有回答。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凉州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地名——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飞鸽传书给罗宪:金城已下,按计划行事。”
传令兵领命而去。而前往武威的汉军援兵也从金城出发,携带着大量粮草和战马。
三天后,武威城下。
牵弘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壕沟和鹿砦,还有远处不断增援的汉军,脸色铁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支汉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武威以东的所有关隘都没有传来警报,金城方向也没有任何消息——他甚至还不知道金城已经失守了。可汉军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城下,一夜之间挖好了壕沟,架好了鹿砦,把他的四座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刺史大人,”一旁的副将焦急地说,“末将愿率兵出城,趁汉军立足未稳,将他们击退!”
牵弘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出不去。”
“大人?”
“你看他们的壕沟——挖得又深又宽,鹿砦后面还藏着弓箭手。你要是开门冲出去,还没跑到壕沟边上,就被射成刺猬了。”牵弘的声音很苦涩,“这支汉军的统帅,是个老手。”
他不知道的是,城外指挥挖壕沟的罗宪,今年才二十九岁。但罗宪的战术,确实是刘禅亲手教的——“围城先围心,围心先围粮。壕沟挖深,鹿砦架密,不急着打,先饿他们几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