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之乱(第1页)
剑阁前线,魏军大营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
司马昭的催战文书已经来了三封,一封比一封严厉。最后一封上甚至写着:“半月之内,若不能破贼,将军可自缚来洛阳谢罪。”钟会将那封文书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卷曲、碳化、化为灰烬。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即便攻下剑阁,功劳也会被邓艾分走一半——但邓艾已经死了。按理说,他现在是魏国在西线唯一的统帅,打赢了就是头功。可问题是,司马昭会让他带着这份功劳回洛阳吗?钟会太了解司马昭了——那个人多疑、狠辣,连自己亲兄弟司马师都能下手,更何况一个外姓将领?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更何况,那首该死的童谣已经传到了军中。“剑阁巍巍钟会忙,阴平道上邓艾亡”——他钟会忙了半天,寸功未立,反倒衬托得邓艾像个烈士。士兵们嘴上不说,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异样。
钟会坐在帐中,盯着舆图发呆。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一动未动。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灯芯结了长长的烛花,无人剪理。
“将军,”亲卫在帐外低声道,“汉军那边有人来了。”
钟会猛地抬起头:“什么人?”
“说是姜维的密使。”
钟会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带进来,从后帐走,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被带入帐中。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风霜雕刻的脸——正是姜维本人。
钟会霍然起身:“伯约?!你竟亲自前来?”
姜维微微一笑,拱手道:“士季兄别来无恙。”
两人曾在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姜维还在天水做魏将,钟会还是洛阳城中一个少年成名的才俊。谁能想到,多年后再见面,竟是各为其主、兵戎相见的局面。
钟会屏退左右,亲自给姜维倒了一杯茶:“伯约此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姜维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士季兄,你觉得你还有退路吗?”
钟会没有回答。
“司马昭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姜维继续说,“邓艾死了,长安被烧了,你被堵在剑阁下寸步难行。就算你现在攻下剑阁,你觉得司马昭会相信你是因为‘兵力不足’才拖了这么久吗?他不会。他只会认为你是在观望,是在保存实力,甚至——是在跟汉军暗通款曲。”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姜维打断了他,“但司马昭不知道。他只知道,邓艾死了,你还活着;邓艾拼了命,你按兵不动。对他来说,这就是罪。”
钟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姜维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士季兄,我今日来,是想给你指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自立。”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帐篷中炸响。
钟会的脸色变了:“你让我……背叛魏国?”
“魏国?”姜维轻笑一声,“司马昭去年杀了曹髦,天下皆知。那还是一个魏国吗?那已经是司马家的魏国了。你效忠的不是魏国,是司马昭。而司马昭,现在想要你的命。”
钟会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自立之后呢?我这十几万人马,能去哪里?”
“益州。”姜维说,“蜀汉愿意与将军结盟。将军率部入蜀,与我军合兵一处,共同北伐中原。事成之后,将军可封王裂土,永镇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