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之死(第1页)
邓艾被困在成都城下的第五日,魏军大营里已经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三万人马,每天的消耗是一个惊人的数字。邓艾出发时,每名士兵随身携带了十天的干粮,本以为攻下绵竹就能就地补给。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绵竹是一座空城,沿途的村镇也是一座座空壳——刘禅把能吃的东西全烧光了。
到了第三天,干粮已经见底。邓艾下令宰杀驮运辎重的骡马充饥。到了第五天,连骡马都杀完了,士兵们开始挖野菜、剥树皮。有人试图去附近的村庄寻找食物,但那些村子早就被汉军搬空了,别说粮食,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而成都城墙上,每天准时飘下来的饭菜香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魏军士兵的神经。
“将军,”副将田续走进邓艾的营帐,声音沙哑,“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今天又有两百多人逃了——翻过西边的山,往汶山方向跑了。”
邓艾坐在案前,面前的舆图上画满了标记。他一直在寻找突围的可能,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北面是成都坚城,东面是沱江,西面和南面都是丘陵地带,看似可以通行,但汉军的斥候遍布各处,一旦他拔营撤退,城内的汉军必然会出城追击。以魏军现在的体力,根本跑不远。
“刘禅……”邓艾咬着牙,用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成都的位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征战一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与你正面交锋,却让你一步步走进陷阱;不出一兵一卒,却让你全军陷入绝境。这不是诸葛亮的风格——诸葛亮用兵虽然神鬼莫测,但终究讲究堂堂正正。而这种打法……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从容地走上前去,一刀毙命。
“将军,”田续又道,“要不……我们跟他谈和?刘禅一向懦弱,只要我们开出条件——”
“懦弱?”邓艾抬起头,苦笑了一声,“你看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觉得他懦弱吗?”
田续沉默了。
是啊,一个懦弱的人,怎么可能设计出如此狠辣的圈套?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邓艾站起身,掀开帐帘走出去,看到远处的成都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队汉军骑兵从城门中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枪,正是诸葛瞻。他身后跟着大约三千骑兵,列阵于城门外,并不进攻,只是静静地看着魏军大营。
紧接着,城门楼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玄色的天子袍服,头戴通天冠,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是刘禅。
邓艾眯起眼睛,望着那个身影。他从未见过刘禅本人,但他听说过许多关于刘禅的传闻——说他昏庸无能,说他沉迷酒色,说他把朝政交给宦官黄皓,说自己“乐不思蜀”。可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那些传闻联系在一起。
城楼上,刘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邓艾,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下马投降,朕不杀你。”
邓艾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将军!”田续急了,“我们还有机会!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掩护将军突围!”
邓艾摇了摇头:“没用的。他既然敢打开城门出来,就说明他已经算准了我们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举起长剑,高声道:“大魏将士们!随我冲阵!”
魏军大营里,零零星星地站起来一些人。他们握着刀枪,拖着疲惫的身躯,聚集到邓艾的身后。但更多的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也没有斗志了。
邓艾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他没有犹豫,双腿一夹马腹,朝着汉军阵中冲了过去。
“杀——”
他的身后,几百名还能动弹的魏军士兵发出嘶哑的呐喊,跟着他一起冲锋。
诸葛瞻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他身后的三千骑兵同时拉动缰绳,战马扬起前蹄,然后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
邓艾挥舞着长剑,一连砍倒了三名汉军骑兵。但他的体力也已经耗尽了,手臂酸软,呼吸急促。他毕竟已经六十多岁了,连日来的焦虑和饥饿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邓艾侧身躲过,却没能躲过紧随其后的第二枪。枪尖刺穿了他肋下的铠甲,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
邓艾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淌。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诸葛瞻正站在他的马前,长枪上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绑了。”诸葛瞻简短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