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第1页)
第二天早上,方晓起得很早。
江澈被屋顶上的动静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昨晚睡在院子外面那块石头上,后半夜风大,他把外套裹紧了才没被冻醒。他睁开眼,看见方晓那间半塌的房子上面多了一个人影。方晓蹲在屋顶的横梁上,左手扶着一根歪掉的木椽,右手攥着一把生了锈的锤子,正在敲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江澈站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方晓没有回头。“修屋顶。”
她的动作不太熟练。锤子每敲一下都歪,钉子被砸弯了两根,她拔出来重新换了一根继续敲。晨光从裂缝之间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旧棉布衫的后背照出了一层薄薄的灰。
江澈看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另一把锤子——是昨天挖碑的时候从谁家借的,放在院子角落忘了还——走到墙边,踩着碎石堆翻上了屋顶。
方晓看了他一眼,没赶他走。
两个人蹲在屋顶上,一人扶木椽,一人钉钉子。江澈的手艺比方晓好一些,他做过九十七个世界的任务,其中有一个世界他连续当了三年的木匠学徒。虽然那些记忆被快穿局回收了大部分,但手指还记得怎么握锤子。
“你以前修过?”方晓问。
“做过类似的事。”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锤子敲在钉子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
钉完木椽之后,他们开始铺瓦。方晓从院子角落搬来一摞旧瓦片,有些是完整的,有些碎了一半。她挑出完整的递给江澈,江澈接过去,一片一片盖在横梁上。瓦片之间有空隙,他用泥浆填了填,把边缘压实。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屋顶修好了大半。
周姨从巷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热粥。她站在院子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来吃点东西。”
方晓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江澈也跟着跳下来,两个人接过粥碗蹲在门槛上喝。粥很稠,里面放了切碎的菜叶和一点点盐,是周姨自己做的。
“城里的灯全灭了。”周姨站在旁边,拄着木棍,看着街道尽头,“昨天晚上最后一盏灯灭的。没有人去管它,它自己就灭了。”
方晓喝了一口粥。“嗯。”
“那些白牌子也掉了。早上我出来的时候,看到路灯柱下面堆了一地的白牌子,风一吹就散了。”
方晓没有接话。她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朝街道两头各看了一眼。街上有人走动了——比昨天多一些,但还是不多。有几个人站在路灯柱下面,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白牌子。没有人捡。
“桥头那块碑呢?”江澈问。
“还在。”周姨说,“今天早上有人去看过了,碑面上一大半夜没了字。被划掉、磨掉、撬掉的那些字全消失了,剩下的那些还在上面。但碑石本身已经没有暗河连着它了,就是一块石头。”
方晓把碗还给周姨,转身朝巷口走去。
“你去哪儿?”江澈问。
“桥头。”
江澈跟上去。两个人穿过那些比昨天更热闹一些的巷子——有几个人家的门是敞开的,孩子在门口追着玩,有个老头坐在门槛上劈柴,看见方晓经过的时候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