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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之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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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离开平安城那天是阴天。

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沈渡。清晨天还没亮透,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沿着城门洞旁边的窄巷出了城。巷子两边的墙根还凝着露水,踩上去脚底微凉。

走到城门边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树枝上挂着一只草编的小船,船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草绿,应该是刚编好不久。

风吹过来,小船晃了晃,像在跟他招手。

江澈没拿。他继续往前走。

荒地尽头那道主裂缝还开着,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凝固了,不再明灭,也不再扩张。整道裂缝镶在天幕上,像一道结痂后不再出血的旧疤。他走到裂缝正下方,站在那块命运石碑旁边看了一眼——

碑面上的字已经全变了。旧的那些“沈渡七岁摔断左臂”“沈渡十三岁父死独归”全部消失了,碑面中央刻着那行他自己写的字,暖金色的笔迹稳稳定在那里:

“沈渡活到了七十三岁。”

江澈伸手碰了一下碑面。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发暖,像摸到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河床石。

他准备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拖鞋拖在沙土上的那种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

沈渡站在荒地边缘,穿着一条旧短裤,光着两条小腿,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他右手没有缠布条了,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细痕裸露在晨光里,颜色已经褪成了很浅的暖红色,像一条快愈合的划痕。左手还攥着半根草茎,没来得及叼进嘴里。

“走了也不说一声。”他说。

江澈看着他:“你爹呢?”

“还在睡。”沈渡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碑,“你这是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嗯。”

“去哪儿?”

“不知道。”江澈说,“往下走。”

沈渡把草茎叼进嘴里,嚼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还能见着吗?”

“不一定。”

沈渡“嗯”了一声。他没说“保重”或者“别死”,只是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开掌心举到江澈面前。那道暗红色的细痕在晨光里透出极淡的光,像一根埋在皮肤下的炭丝。

“这个还留着,”他说,“以后你那个快穿局的同事再来,我不一定打得过,但能替你挡一下。”

江澈低头看了那只手掌两秒,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拍了一下。

“别乱用。”

“知道。”沈渡收回手,揣回兜里,朝城门转过身,“走吧,趁城门还没开。我爹要是醒了肯定留你吃早饭,他一留人就是俩时辰,你还走不走了。”

江澈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弧度是往上的。

他转身朝裂缝走去。那道暗红色的缝隙在他靠近的时候缓缓张开,像一扇感知到他到来的门。

他迈进去之前,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几步的距离,被风吹得有点散:

“下次来的时候给你留条鱼。”

江澈没回头,抬脚迈进了裂缝。

暗红色的光吞没他的前一刻,沈渡的声音又追过来一句,比刚才小,像说给自己听的:

“……活着回来。”

然后一切都被光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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