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A 糖纸折成的路与爱好(第1页)
你站在梧桐树下,做了决定之后反而觉得轻了——像口袋里那颗被体温捂软的巧克力终于融成了液体,不再硌着你。
你没有犹豫太久。删掉所有打了又删的草稿,你直接给路明非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到第二声就接了,速度快得像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等来电。"南、南理?!你怎么打电话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你还好吗?!"
"我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道。"你说,"你过来一下。"
"我马上到!三分钟!不对两分钟!"
电话挂断。你靠回树干上,阳光透过嫩绿的新叶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闭上眼,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听到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喧闹,还有自己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
脚步声从林荫道那头传来。急促、凌乱、夹杂着轻微的喘息声。你睁开眼,路明非正朝你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脚上甚至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显然是匆忙套了鞋就跑出来了。他看到你靠在树下的样子,脚步慢了一些,但呼吸还是喘的。
"我来了!"他停在两步之外,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又立刻直起身,"什么事?你脸色怎么……"
"路明非。"你打断他。
"在!"
你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因为奔跑而泛红的皮肤和额角的薄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紧张、期待,还有一点努力藏起来的担忧——他怕你叫他是来说"昨晚的事我仔细想了还是不行"。
你没让他继续猜。
"我昨天晚上说,我看到路了。"你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今天我想了一天,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准备走上来了。"
路明非张着嘴。他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睛里那层担忧慢慢碎裂、剥落,露出底下某种太过明亮的东西。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你……你是说……"
"嗯。"你点头,"我选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然后他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动——先是脚尖往前蹭了半步,然后膝盖弯了一下,然后是肩膀的抖动,最后是他的嘴角——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迅速染满了整张脸。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和阳光交替晃动。
"我靠……"他的声音哑了,"南理你……你真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然后他停在你面前,距离近到你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你,呼吸急促而滚烫,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那、那我从现在开始……可以算你男朋友了吗?"
你仰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轮廓。猫眼眨了眨,你说:"你帮我包巧克力的透明胶带缠了四层。"
"啊?"
"做男朋友的话,至少要学会把胶带缠得整齐一点。"
路明非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和巨大的、几乎要把胸腔撑破的喜悦。"我一定学!回去就练!我用芬格尔的快递箱练!包得比商店里还整齐!"
你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轻、很浅,但确确实实弯了。你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和上次碰楚子航的那个动作一样轻,但这次你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张开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路明非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你们交握的手,像是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一样。然后他慢慢收紧手指,掌心贴着你的掌心,他的皮肤温度比你高,干燥而温热。
"南理。"他声音很轻。
"嗯。"
"我不敢相信。"
"那你慢慢信。"
他攥着你的手,站在梧桐树下傻笑了很久。阳光透过叶子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新叶的绿和阳光的金混在一起,在皮肤上画出斑驳的暖色。你靠着树干,他站在你面前,掌心贴着掌心,像两个终于对上了插口的零件。
过了好一会儿,你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什么都答应!"
"我要去跟楚子航说一声。当面说。"
路明非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握紧你的手。"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进去,在外面等你。"
你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不安或嫉妒,只有一种认真的坦然。"你不怕我不回来了?"
"怕啊。"他说,"但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你在外面等了我这么久,我等你这一次,公平。"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相信你。你刚才说了你选了。"
你看着他那张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可靠的脸。猫眼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好。你在外面等我。"
傍晚的光线变成琥珀色。楚子航刚从执行部回来,你约他在训练场门口见面。路明非远远地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手机,假装在刷屏幕,但目光一直朝你这个方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