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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仇恨

容家成原是一个穷酸书生，那年进京赶考竟是高中状元。他生的一表人才，又年纪轻轻，颇有才华，得中状元入了翰林以后，深得皇帝赏识，因此各家都想着拉拢容家成这么一个新秀。当时的相国陈栋的小女儿正值当嫁的年龄，独独就相中了容家成，下嫁于他。因为娶了相国千金，有了岳家的帮扶，再加上自己也足够有才华，容家成在仕途上倒是节节高升。如今年仅四十余岁，就已经是正二品大员，官居吏部尚书，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心腹亲信了。相信用不到十年，容家成便很有可能会接替陈栋的位置，成为新一任的相国。

容家繁荣兴盛，那相国千金陈氏嫁于容家成后，两人恩爱异常，相敬如宾，两人所生的嫡长子更是深受皇恩，小小年纪就进了宫做了太子伴读，和太子关系匪浅，和皇家的亲戚、一些国公王侯世子关系也不错。容家的几位小姐据说也是国色天香，知书达理。容家在晋京，也是很拿得出手的大户官家了。

小二侃侃而谈，说了一堆容家的事情，眉飞色舞间满是对容家的推崇，毕竟容家成一个寒门学子，奋斗多年，最后成功挤进了上流社会，的确是很令人敬佩的。

待容把银锭子给了小二，道了谢便让他出去了。

佘墨微一挑眉：“你爹似乎混得不错，已经是人上人了。”

待容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选择倒是没有错，只是从未想过我娘亲一丝一毫。那所谓的贤良淑德的相国千金陈氏，所作所为也实在说不上贤良。”

佘墨挺感兴趣的哦了一声，示意待容接着往下说，待容闭了闭眼睛，开始回忆当年。

就在容家成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上京赶考却一直音信全无后，楚娘果敢地拿出仅剩下的一点财物给自己赎身，动身去了晋京。只是等她到了晋京，那时候容家成已经和陈氏成婚了，二人新婚不到一年，倒是好得蜜里调油，十分恩爱。

楚娘在得知这一切时犹如晴天霹雳，但是还找上了容府，那时容家成刚刚得中状元不久，还是翰林院里的从六品修撰，只是相国毕竟不愿委屈女儿，直接送了容家成一座大宅子，让小两口婚后住进了这里。

找上门去的楚娘自然是被容家成闭门不见了，只是楚娘比起陈氏，实在是美貌许多，而且两人毕竟有过一段旧情，容家成也还没有那么绝情。他见楚娘孤身一人，又身无分文，在晋京自然是寸步难行，因此就偷偷拿出钱财来给她租了一座小院子，让她安置下来，也还时不时地过来看望她。

楚娘虽然果敢，但毕竟还是小女儿心性更占上风一些，对容家成也一直是死心塌地，两人这么一来二去，不免就发生点什么。没过多久，楚娘就怀孕了，容家成这才慌了神想让楚娘把孩子打掉，楚娘却不愿意，容家成只得顺了楚娘的意思，请了大夫来给她保胎。而陈氏女子天性，早就发觉丈夫的不对劲，也就偷偷地派人去查，果然就发现了楚娘的存在。她气得不行，那时候她也有身孕在身，很快就动了胎气。容家成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全盘托出，陈氏只觉得愤怒至极，一是气自己竟然和个青楼女子抢了男人，二是气容家成竟然没有把持住，背叛了她，现在还让楚娘有了身孕。

但是陈氏并不愿意让楚娘过门，楚娘的容貌和她与容家成过去的旧情，她觉得那是对她的威胁，尤其是在楚娘还怀有身孕的情况下。因此陈氏就告知了自己的父亲，当时的想过陈栋，陈栋向来疼惜这个老来生的小女儿，因此也就把容家成叫去敲打了一番。容家成唯唯诺诺称是，也不敢护着楚娘了。陈氏并不满足于此，便让人把楚娘赶出了晋京。

那是一个暴风雨之夜，身无分文的楚娘就在晋京城外的破庙里，没有产婆，没有热水，只有肮脏的漏着雨水的狭小昏暗的空间，身下是肮脏的泥土，混合着雨水，楚娘就这么忍着疼痛分娩，然后生生咬断了脐带，用自己的衣服裹住了孩子，自己才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楚娘生下了一个女孩，却没有再回晋京，只是给孩子取了个名字，这便是待容。

她带着孩子，还身无分文，是后来来了破庙里的老乞丐同情她，给她讨来了剩饭剩菜，让她度过了产后十分艰难的那一个月。待容刚刚满月，楚娘能动身以后，她便拖着病躯，抱着待容一路乞讨，到了平陵。待容三岁记事，几乎所见所闻全是和娘亲相依为命颠沛流离，和娘亲在平陵的那两年也没有好过多少。

楚娘已经接近半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她们娘俩被村里的人欺辱排斥，直到楚娘病逝，也不过是一卷破草席卷了尸体扔到了乱葬岗而已。那年只有五岁的待容，嘴里衔着楚娘挥刀砍断的小指，用双手、石块，挖了三天三夜，才挖出一个大坑来，把娘亲安葬下去。

待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挥之不去的场景依然是那个瘦小的女童，嘴里咬着那截露出森森指骨的小指——因为用力甚至留下了牙印，她跪在地上，双手成爪，一下一下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沙粒，十指已经磨破流血，她就用石块继续挖。

那个女童，即便是她自己，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也想去拥抱她，拥抱那个在乱葬岗挖了三天三夜的无助的女孩。

“只要一想到我和娘亲过着猪狗不如人人喊打的生活时，容家成和陈氏他们，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华生活时，我就一阵不甘和愤怒。”

待容的声音里满是冷酷和不忿，带着十几年来不可言说的仇恨和敌意，她慢慢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骨链，那里面有着她娘亲留给她的那一小截小指，早已是一截森冷白骨，象征着那一段不堪回想的过去。

“我在明家的每一天都很努力，努力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因为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晋京，把容家人欠我和我娘亲的，一一拿回。”

“我会把容家成用牺牲我们换来的荣华富贵踩在脚底下。我要让他看着，这所谓的荣华富贵，他牺牲了我们和尊严用二十多年奋斗换来的荣华富贵，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一夕之间轻易地毁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