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换骨7(第11页)
“现在,回去。”
陈炳林抬手,死死指向门口,语气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黄乐荣僵在原地,浑身发冷,眼泪无声汹涌。
他慢慢弯腰,捡起沙发上的深灰色围巾,指尖麻木,动作迟缓。一步步走向门口,弯腰换鞋,指尖冰凉颤抖。
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终究忍不住,回头看了陈炳林最后一眼。
少年眉眼通红,泪痕斑驳,声音轻得像风中即将消散的碎雾,卑微又愧疚。
“那枚戒指,你一定很珍惜吧。”
“对不起,我碰了你的宝贝。”
话音落,他轻轻带上房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旧居里彻底陷入死寂。
陈炳林独自伫立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剩他紊乱粗重的呼吸声。良久,他缓缓缓步走到沙发边,疲惫至极地落座,双手深深捂住脸,肩头紧绷发颤。
所有的强硬、冷漠、暴戾、伪装,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尽数崩塌。
他缓缓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深蓝色绒布,指尖温柔得近乎虔诚,一点点展开,将银链与戒指稳稳摊在掌心。
老旧的银链温顺垂落,素圈戒指在窗外漏进的昏薄天光里,泛着一层清冷孤凉的银光。
他抬手,将那枚素戒缓缓套进自己的无名指。
尺寸不宽不窄,分毫不差,刚刚好。
完美贴合,如同数年之前,无数次贴合过的模样。
眼底翻涌着陈年的温柔与剧痛,过往的碎片轰然铺陈开来。
几年前,也是在这间小屋里,少年眉眼温柔,笑着拽着他的手腕,吵着要打一对情侣银戒。
那时候的黄乐荣眉眼明媚,鲜活热烈,抱着他撒娇,说手指戴戒指会妨碍画画、会磨得手疼,非要把自己那枚串成项链,日日挂在心口。
“这样就永远贴着心啦。”
那时的他,笑着嫌弃少年幼稚土气,满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依着他所有的小脾气、小任性。
后来那场决裂猝不及防,少年决绝离开,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带走。
唯独这条项链,被他偷偷藏在床头柜的暗格里,藏得隐秘、藏得深沉,像是故意留下的念想,又像是仓促遗忘的遗憾。
陈炳林是在人走屋空、满目荒芜之后,才在夹层里翻出这枚信物。
他时至今日都无从分辨,那人当年到底是忘了拿,还是刻意留下,彻底斩断牵绊。
他只知道,这数年光阴,无数个孤寂长夜,他每次独自回到这间空屋,都会拿出这条项链静静看上很久。
看一次,旧疤崩裂一次。
看一次,心口溃烂一次。
岁岁年年,反复凌迟,从未停歇。
屋外天色彻底沉暗,寒风簌簌吹过街巷。
黄乐荣独自一人走在返程的路上,晚风凛冽刺骨,刮得脸颊冰凉麻木。等他一步步走回空旷冷清的别墅时,整座房子早已沉入沉寂的夜色里。
他一言不发,低头上楼,将自己死死关进漆黑的房间,没有开灯,任由浓稠的黑暗包裹吞噬自己。
他蜷缩柔软的床上,将宽大的旧外套死死抱在怀里,脸颊深深埋进布料里,无声无息地落泪。
肩头轻轻耸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一遍遍啃噬心肺。
他满心后悔。
后悔自己执意奔赴旧居,后悔自己贪心探寻过往,后悔自己亲手翻出这段尘封的秘密,后悔自己逼得陈炳林失控崩溃、露出满身伤痛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