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换骨5(第10页)
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忐忑不安、满眼期盼又满心怯懦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愧疚、挣扎、庆幸与深情,层层堆叠,无人窥见。
烛火静静燃着,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淌,悄无声息碾碎了空气里最后一点温热。
晚风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漫进来,带着冬夜的寒凉,轻轻拂动摇曳的烛火。两根蜡烛相继燃尽、熄灭,袅袅轻烟四散飘散。原本朦胧暖亮的餐厅愈发昏暗,光影沉沉,将两个人的身影切割成独立的两块,遥遥相对,沉默对峙。
偌大的餐厅里,没有声响,没有言语。
他们像两座被夜色孤立的孤岛,隔了一桌残烛与甜腻的蛋糕,也隔了一场跨不过的过往、说不破的真心,和一段从一开始就错位的缘分。
长久的死寂里,陈炳林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干涩,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
“不会。”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锋利的薄刃,精准刺穿黄乐荣心底最后一点虚妄的期盼,把他偷偷滋生的所有欢喜、奢望与侥幸,切割得粉碎,落得满地狼藉。
黄乐荣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股钝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慢慢牵起唇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
那笑意浅浅落在眉眼,没有半分暖意,耗尽了他整晚的隐忍、整晚的期待,温柔又苍凉,释然又溃败。
“我想也是。”
早该明白的。
早该认清自己无根无凭、无依无靠的处境,早该清楚这场温柔从来都是附带品,早该掐灭心底那点不自量力的贪心。
若非这双酷似故人的眼睛,他于陈炳林而言,不过是茫茫人海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是不值一提的陌生人,永远不会有交集,不会被收留,不会被善待。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迁就、所有的破例,根源从来不是他黄乐荣。
想通的瞬间,心口密密麻麻的酸,反倒慢慢沉淀成一片麻木的凉。
他不再停留,安静上前,端起桌上空荡荡的白瓷小碟。指尖触到瓷面微凉的温度,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转身走进空旷冷清的厨房,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淌。细细的水流冲刷干净碟壁上残留的奶油痕迹,他认真洗净碟子、摆好,擦干手上的水渍,动作缓慢、规整、妥帖,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留恋。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步步走回客厅,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挪动。
脚步很轻、很慢,像一场无声的退场。
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他身形微顿,背脊挺直,依旧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晚风叹息,温柔又卑微。
“陈炳林。”
身后传来低沉单一的应答:“嗯。”
“谢谢你的蛋糕。”
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涩,一字一句,轻得近乎虚无,道尽了长久以来的卑微与困顿。
“也谢谢你,让我今天,有一点点被当成人的感觉。”
长久以来,他是拍卖台上明码标价的货物,是依附别人而生的影子,是无处落脚的替身,是无人在意的附属品。
只有今天这场短暂又虚妄的温柔,让他短暂拥有了一次、仅仅一次,被人放在心上、被人郑重对待的瞬间。
哪怕是借了别人的光,哪怕转瞬即逝,他也心存感激。
话音落,他抬步,安静踏上楼梯,一步步走进楼上的阴影里,彻底隔绝了楼下所有的烛火与温柔。
楼下餐厅,彻底陷入死寂。
陈炳林独自坐在空旷的餐桌前,周身寒凉,无人相伴。
他抬手拿起叉子,一口一口沉默吃着剩下的巧克力蛋糕。
舌尖触到极致醇厚的甜,甜得发腻,甜得发齁,可咽进喉咙、落进心底,却化作无边无尽的苦涩,从心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甜是蛋糕的味道,苦是他的本心。
他忽然抬手,拿起桌旁闲置的火柴,擦燃火光,将那根早已熄灭的中心蜡烛,重新点燃。
细小的火苗再次摇曳升起,孤零零立在蛋糕中央,微弱的光亮映着他轮廓紧绷、沉冷孤寂的侧脸,明暗交错,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暖光灼灼,却暖不透他眼底经年不散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