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换骨3(第10页)
入住别墅的这些日子,他乖顺得像一只被圈养的温顺小兽,恪守所有分寸,从不越雷池半步。他从不好奇别墅闲置的客房,不探寻储物间的秘密,乖乖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连目光都极少逾越规矩。
可人心从来最矛盾。
越是被明令禁止、被刻意掩藏的东西,就越像一根细细的刺,扎根在心底,时不时隐隐发痒、隐隐作痛,勾着人无端窥探。
更何况,那间书房就坐落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每日上下楼梯,那扇沉厚的深棕色木门总会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底。门板常年紧闭,落锁无声,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死死封存着陈炳林半生的秘密、半生的过往,封存着那个属于真正黄乐荣的、他从未参与过的岁岁年年。
日复一日,那扇紧闭的门,成了横亘在他心底,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
这天清晨,天色沉得灰蒙蒙的,云层厚重低垂,寒风卷着萧瑟的凉意席卷整座别墅,空气里满是落雪前的清冷死寂。
陈炳林破天荒早起,不到七点便驱车出门,背影仓促决绝,没有丝毫停留。
正午时分,张妈做完三餐规整收拾妥当,也准时安静离场。
偌大的独栋别墅,彻底陷入死寂,空空荡荡,只剩黄乐荣一人。
室内暖气融融,隔绝了窗外的凛冽寒风,却驱不散心底无端滋生的空落与躁动。
黄乐荣裹紧身上那件宽大厚重的黑色外套——是陈炳林随手搁置、带着他清冽冷硬气息的衣物,宽大的衣摆垂落,几乎盖住他大半身子,堪堪给他一点虚妄的安全感。
他趿拉着柔软的棉拖,漫无目的地在空旷的一楼客厅来回踱步,脚步声轻轻落落,在死寂的屋子里反复回荡。
几圈下来,心底的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浓烈。
他停下脚步,抬眼静静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目光穿过空旷的走廊,直直落在尽头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上。
它就在那里,安静、沉寂、神秘,藏着他所有不敢触碰的真相。
黄乐荣站在楼梯口,伫立了很久很久。
绵长的寂静里,他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的心跳,砰砰作响,沉重又慌乱,像是在提前预警一场即将犯错、注定失控的越界。
理智反复拉扯、拼命劝阻,可心底那点隐秘的窥探欲,终究战胜了所有怯懦与规矩。
他抬步,缓缓踏上木质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老旧的木质台阶被踩出极轻细微的“吱呀”声响,微弱的动静在死寂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声温柔的劝阻,一遍遍提醒他及时回头。
可他没有停。
执念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向那片禁忌之地。
终于站在书房门前。
他迟疑着抬起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铜制门把手。
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像猝不及防的电击,让他下意识猛地缩回了手,指尖微微发颤。
犹豫蔓延开来,一秒、两秒、三秒。
心底的好奇、酸涩与不甘彻底压过恐惧。
他再次抬手,轻轻按下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门,没有上锁。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浓重的黑暗扑面而来。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尽数拉合,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天光。只有走廊微弱的光线顺着门缝渗入,在漆黑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纤细的光带。
黄乐荣侧身,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陈炳林的私人领域。
整间书房宽敞规整,三面高墙立着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厚重的书籍、专业文件与典藏卷宗,大多晦涩难懂,是他全然陌生的领域。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沉稳大气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规整肃穆,仅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一盏简约台灯与几册分类整齐的文件夹。
空气里萦绕着陈旧纸张的干燥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烟草味。那是独属于陈炳林的味道,被岁月层层沉淀,褪去了平日的清冽,变得沉郁、寒凉、压抑,裹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黄乐荣站在房间中央,周身被死寂与寒凉包裹,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悔意。
他不该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