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第4页）

祝卿安喉咙有些哽，嗓音沙哑起来：“别胡说。我会带你回去的。”

言蘅朝他伸出手，快触到他的脸，又停住了，用最后的力气，轻轻握住他的肩：“人总向往落叶归根，我以前还不懂，如今却明白了。我生在钱塘江，死后也想回那去。所以一直把这趟旅途的最终点，定在那儿。

“但若要你们带着我的棺椁回去，一路颠簸过甚。我还会腐烂，发臭，那样子太难看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你就在这儿把我水葬了吧，我会顺着水流，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祝卿安望着广袤无垠的大海，面容并不情愿。她天生识路的本事便不好，四海茫茫，如何能找得到回家的路。

“我可以带你回去，我会把你保护好。”

言蘅决绝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耽搁他太久，不想离世之后，还成为他的负担。

更不想死后，还要他想方设法保存她枯败丑陋的遗体。

她喘着气，死死拽住他，坚持要葬在这儿。

祝卿安拧她不过，最后只得点头。

她第一回靠他的心口这么近，仰头的姿势，令她眼前的幕离上移，露出小半截消瘦的下颌。

祝卿安垂下眸，便见到她露出极其欣慰的笑容，唇角浮出一个浅浅的小涡。

他一直都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果真如此。

可惜他看不见她的眼睛，不知道此刻的她，到底害不害怕，有没有在故作淡定。

他只感觉到她的躯体并没有一丝颤抖，即便生命不断在怀中流逝，她的胸口因为呼吸不畅而加大起伏，仿佛是身体垂死最后的挣扎，她的心绪，却前所未有的宁静。

言蘅目光所及之处，朝着前方的海平线瞭望。

“我走以后，你千万别难过。要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我这一辈子，能遇到你这样的郎君，此生已是无憾。”

祝卿安终于抑制不住喉间的哽咽，眼眶通红起来，“我从来不是一个好郎君。”

“不，你是的，你一直都是。”言蘅脸上浮出微笑，“才貌双全，齐国治家，一直为我遮风挡雨，放眼世间，还能去哪儿寻到这样内外兼修的郎君？”

反倒是她，从来谈不上是一个好的妻子。

更不是他称心如意的新娘。

可惜他俩的这一世，最终只能以遗憾开始，遗憾结束。

言蘅胸口难免涌出一丝不甘，不由吐出一句：“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又该同他许下什么承诺？

期待再次相逢？

他俩谁都不是对方心里最重要的人，却要期待什么。

言蘅想到这儿，不由歇下心思，勾唇苦笑。

祝卿安将她拥在怀中，只闻她弥留之际，不断呢喃着他的姓名，“祝卿安，祝，卿安，祝、卿、安……”

最后一声祝福自她的肺腑里吐出，她的手无力地从他肩头慢慢垂下，落在他温暖的手肘之间。

言蘅闭上眸，唇边勾着微笑，浅浅的梨涡，定格在脸上。

隐约间，仿佛有什么滚烫的，雨滴般的湿润，一滴一滴从上方滑落，落在她的唇边。

神魂剥离，只茫然心想，他们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倘若突然下雨，他该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