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对自己的宽恕(第6页)
是让她好好活着,带着那人的风骨,继续往前走,继续护住值得护的人。
归澈望着月色,像是看到了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明媚的眼睛啊……多么温柔,多么慈爱,可倒映到自己眼底,却只是一片死寂的温柔与悲凉。
“我没有忘你。”
“我只是不敢再活在回忆里了。”
“你走之后,我独活五百年,岁岁孤寂、夜夜空等。我以为这就是我余生全部的宿命。”
“可她来了。她唤我师父,信我依赖我,把整条命、整颗心都交给我。”
“我亏欠你的,这辈子偿不清。那我便把余生所有温柔,尽数偿给她。”
“我想,如果是你,也不愿看到我这般执迷不悟吧。相信我,这从来……不是移情,不是遗忘。是我终于明白,你舍命换我活着,是想让我好好活着。”
“我守不住你了,那我就守住你留给我的人间。”
“这辈子若不能共白头,那我就在一个雪夜挨在你“身”旁……同淋雪。”
话音落尽,她缓缓起身。
月光再次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孤直,她闭上双眼,敛尽所有心绪,开始调动周身灵力。
一道道细密厚重的禁制从掌心溢出,层层缠绕、封锢经脉、丹田、灵根,乃至魂魄本源。
每落下一道禁制,她的修为便往下跌落一层。
元婴溃散、金丹沉寂、根基层层压制。
从顶峰修为,一路跌落,压、压、压。
强行封印修为,是极致折磨。如同将巍峨山岳强行塞进窄口瓷瓶,周身灵力被强行禁锢、挤压、锁死,五脏六腑翻涌窒闷,经脉胀痛欲裂,浑身筋骨发麻发僵。
她浑身轻颤,冷汗瞬间浸透衣背,指尖深深抠进岸边泥土,指缝塞满湿土,死死咬牙硬撑,一声不吭。
只是脑海之中,有两道身影反复交错闪现。
一面是五百年前血染白衣、含笑赴死的故人。
一面是五年朝夕、笨拙纯真、满眼依赖她的小徒弟。
两份执念,两份心意,支撑着她扛过撕筋裂脉的禁锢之痛。
直到最后一道禁制落定的刹那,所有灵力方才彻底锁死。
她浑身一软,脱力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裳,她的双手依旧微颤,久久无法平息。
稍作调息,她抬眸看向水面,再次调动残存灵力,开始改换容貌。
灵力缓缓游走肌理,一寸一寸改动眉眼轮廓、颧骨、下颌、鼻梁、唇形。
骨骼微调,皮肉重塑,眉眼渐变。
熟悉的清冷面容一点点褪去,渐渐被一张稚嫩、青涩、柔弱的脸庞替代。
最后灵力落定,她睁开双眼,水中倒影所浮现的,赫然是沈晏清的模样。
稚嫩、青涩、带着未脱的少年气,柔弱单薄,一眼看去,便是不经风雨的普通低阶修士。
陌生的眉眼,陌生的面容,陌生的自己。她抬手轻轻抚过脸颊,指尖所停留的触感生疏怪异,像是在触碰另一个人。
她静静凝望倒影,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字字藏血:
“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啊,像到我已经辨别不出来谁是谁了……要是你还在,也会被这奇异的现象给逗笑吧。”
“沈晏清,如果我不幸身亡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呀。”
“这样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可值得犹豫的了。”
说完,她便起身换衣。褪去自身素色宗门长衫,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粗糙陈旧的普通新兵布衣。
她抬手随意束起长发,让自己的手法变得笨拙生疏,发髻插得歪歪扭扭,松松散散,和沈晏清平日里笨手笨脚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抬步转身,一步步朝着漆黑幽深、前路未知的军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