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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太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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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老宅坐落在扬州城东,青砖黛瓦,马头墙连缀着,占了大半条街。

顾廷烨登门时,白老太爷正在后院暖阁里对弈。老人已是九十三岁高龄,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了岁月的老玉,润而有神。顾廷烨上前躬身行礼,老太爷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底气十足:“过来坐,陪外公下盘棋。”

顾廷烨依言落座。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老太爷执白,棋势沉厚,稳稳占住中腹大片天地。顾廷烨执黑,棋路凌厉,招法往前赶,到底是年轻气盛,中盘一处关隘没顾到,露出个破绽。白老太爷拈着枚白子,指尖轻轻一落,正点在那处破绽上,登时一片黑棋便没了活路。

“棋如其人啊。”老太爷把棋子丢回棋盒,靠在椅背上打量外孙,“你性子太急。急着赢,急着走,急着把事做成。急本是好事,可急到把后背露给旁人看,就成了坏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似的问,“路上遇着事了?”

顾廷烨便将淮安码头遇地痞、查出三箱余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白老太爷听完,脸上半点讶异也无,只缓缓点头:“我叫你来扬州,本就是想让你见见这些。那些余引,是我攒了四十年的家底,原先是想留给你外祖母,再给你娘傍身的。如今她在侯府安稳了,这些东西留着,反倒成了祸患。”他看着顾廷烨,“你打算怎么处置?”

顾廷烨思忖片刻:“分成小批散走。不同船,不同时,不同闸口。一点点销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白老太爷闻言笑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带着点赞许:“你这法子,倒是稳当。可还有一桩事——你知不知道,是谁在盯着白家?”

顾廷烨摇头。

白老太爷从棋盒边拿起封缄好的信,递给他。是扬州知府衙门一个相熟的书办连夜递出来的——有人往知府衙门递了状纸,告白家私藏余引、偷逃课税。状子没署实名,可递状那日,知府后堂里,站着个东昌侯府在扬州的管事。

“秦柏年。”顾廷烨把信搁在桌上,语气沉定。

白老太爷点头:“他手伸得,比我料想的还长。想来是你婶娘降位之后,他心里不甘,想从白家这边找补回来。”他顿了顿,看着外孙,“扬州官面上,白家经营了三代,他便是告,也未必告得倒。可官司一旦立起来,你的盐船就得停,白家的名声也要受损。这一招怎么接,你得想清楚。”

顾廷烨望着棋盘上零落的黑白子,默然良久。忽然想起顾廷煜从前说的——他查白家盐运,你便查东昌侯府走私。

他抬眼看向白老太爷:“外公,东昌侯府在扬州,有几条走私线?”

白老太爷眯了眯眼,目光里精光一闪:“三条。都走的是白家早年废弃的老渠。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动了他们,便是动你婶娘,面上不好看。如今你婶娘这棵树倒了——你想动?”

“想。”顾廷烨答得干脆,“不但要动,还要快。他在扬州告白家,咱们便在京城参东昌侯府。他那边一立案,咱们的折子也递上去。看谁的官司,先熬出头。”

白老太爷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当”的一声脆响。他望着眼前的外孙,脸上纵横的皱纹慢慢舒展开,露出个很浅,却极有分量的笑。

“好。”他说,“外公陪你打这一仗。”

当夜,顾廷烨歇在白家老宅的东跨院。

灯下他给顾廷煜写信,将扬州这边的情势和盘托出——秦柏年暗中递状、东昌侯府三条走私线的具体方位,还有白老太爷帮忙备好的反告实证。信末添了一句:大哥,我这边动手时,你那边顺势接应。把东昌侯府走私的证据,递去都察院。两边同时开火。

封好火漆,交予福安连夜快马送回京城。

他躺在陌生的拔步床上,听着院中风穿竹林,沙沙作响。扬州的冬夜比京城暖些,空气里裹着潮润的泥土气,混着墙角腊梅的暗香,丝丝缕缕漫进来。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那只针脚歪扭的小荷包,还安安稳稳贴着心口。

阖上眼,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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