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忘川底的帕子（第1页）

第8章忘川底的帕子

忘川在奈何桥下面，是一条黑色的河。

河水很静，没有波纹，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老书吏说过，忘川底沉了很多东西。都是那些过桥的鬼，不小心掉下去的。

有的是信物，有的是念想，有的是舍不得扔的东西，沉在河底，一沉就是几千年。

孟婆在奈何桥边卖汤。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像揉皱了的纸。

她面前摆着一口大锅，锅里冒着热气，苦味儿混着草木香，从锅盖缝里渗出来。

她看见我，舀了一碗汤，递过来。"忘川底的东西，捞上来就别忘了。"她说，"忘了，就白捞了。"

我接过汤，没喝。"孟婆，你见过窦娥吗？"

"见过。"孟婆说，"她过桥的时候，没喝汤。她说她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

孟婆摇了摇头，把汤收回去。"她没说。我也没问。过桥不喝汤的魂，都有自己的理由。"

我谢过她，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了忘川。

我站在忘川边，看着黑色的河水。

我要捞一样东西。

窦娥袖子里那半块蓝布帕子，角上补着个红补丁，是蔡婆婆的手艺。

她在业火里烧了六百年，帕子应该早就烧没了。

可我总觉得，它在忘川底。

我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了忘川。

水很凉，凉得我骨头都疼。

越往下走，水越深，很快就没到了胸口。

我深吸一口气，沉了下去。

忘川底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从耳边流过的声音，嗡嗡的，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我睁开眼睛，在水里摸索。

河底铺满了东西。

有镯子，有簪子，有玉佩，有书信，有孩子的长命锁，有女人的胭脂盒。

都是沉了几千年的东西。

我摸了很久，手都冻僵了。

终于，我摸到了一块布。

方方正正的，角上有个补丁。

我抓起来，浮出水面。

是一块蓝布帕子。

角上补着个红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是蔡婆婆的手艺。

我把帕子展开——忘川水不沾身，可帕子是湿的，因为它在水底沉了六百年。

水顺着帕子的纹路往下滴，滴在忘川水面上，没有声音。

帕子展开的瞬间，我看见了一个画面——不是忘川底的画面，是很久很久以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