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魂只剩三成七（第1页）

我揣着县志往枉死城走，风比上次更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我攥了攥拳，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得问清楚，她到底发了什么愿，能让六月飞雪，能让楚州大旱三年。

刚进枉死城的门，我就觉得不对。

最里面的墙角，窦娥还坐在那儿。

可她的影子比上次淡了很多，风一吹，衣摆都是透的，像一张薄纸，随时能被风吹散。

她低着头，手里转着石子，转一圈，又一圈。

每转一圈，她的影子就淡一分。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转石子。

我看见她的脸也比上次白了，嘴唇没一点血色，像纸糊的一样。

不对。

正常的魂，不会这样。

我掏出审计司的腰牌，往地上一照。

淡金色的光从腰牌里渗出来，落在她身上，映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是她的魂籍。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上面写着：

窦娥，魂元剩余三成七。

业火焚身，六百一十二年。

罪业：妄动天灾，连累百姓。

老书吏说过，魂元降到三成以下，就彻底散了，连轮回的资格都没了。

三成七，再降一成，就到了线。按她现在这个烧法，最多还能撑墨期七轮。

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杀人的罪，她不是已经偿了吗？斩头都斩了，怎么还有业火？

还是六百年？

"妄动天灾，连累百姓"——说的是六月飞雪？还是亢旱三年？

我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

"第二桩，是六月飞雪。"我说，"第三桩，是亢旱三年。对不对？"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点了点头。

手里的石子还在转，转得很稳，一点都没抖。

"是。"她说。她说话的时候不看我，盯着手里的石子。

我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

"你疯了？"

说出来的时候，我嗓子是哑的。

"楚州那么大，那么多老百姓，你就这么……"

后面半句，我没能说出来。

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她没生气，也没辩解。

她看着我，眼神还是平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