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第2页）

顾婉言不说话，耳朵又红了。沈沫没有再追问，但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从十一月初到现在也就半个月，顾婉言每天晚上"看两针"就能织出一条这么长的围巾，那她大概每天晚上织了很久。

下午上课的时候沈沫一直戴着那条围巾。教室里开了暖气，有点热，她摘下来搭在椅背上，转头看了一眼，墨蓝色的毛线在灰白色的课桌椅中间很显眼。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没收好的线头，小小的一个结，织的人大概试了好几次想把它收进去，但最后可能觉得麻烦，干脆就那么留着了。沈沫把那截线头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白晃晃的光，冷风贴着地面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得打转。沈沫把围巾重新裹好，顾婉言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哈了一口白气："这天气，再过两周该下雪了吧。"

"山城会下雪？"

"去年下了，不大。"顾婉言说，"就是那种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沈沫"嗯"了一声。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自己海城那条旧围巾，灰色的，洗得起了球，后来搬家弄丢了。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墨蓝色毛线。

"顾婉言。"她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会想给我织围巾？"

顾婉言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目光看着前面："冬天到了嘛，我看你每天来学校脖子都缩着，风一吹你就发抖。正好我也想试试织东西，就……想着给你织一条。"

她说得乱七八糟的，但沈沫听懂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沈沫吸了一下鼻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毛线蹭着她的嘴唇，软软的，有点痒。她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等着顾婉言跟上来。

到了分岔口，顾婉言照例停下来。路灯底下她的帽檐投下一片阴影，把她上半张脸遮住了大半，但沈沫看见她的嘴角是弯着的。"明天见。"

"明天见。"沈沫说。

顾婉言转身走了。沈沫站在路灯下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顾婉言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和围巾的颜色很像。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大步大步的，马尾从帽子底下漏出来一截，在背后一晃一晃。沈沫等她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围巾搭在椅背上，她伸手就能碰到。写到一半她停下来，把围巾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针脚确实不算均匀，有的地方织得松松的，能透光看过去，有的地方又紧得毛线都拧在一起。但整条围巾很长，绕两圈还多出一截来，够她再把末端塞进领口里。她翻到围巾的另一头，指尖摸到了一个更小的线头——几乎看不出来，被织的人小心翼翼地压进了旁边的针脚里，像是试了很多次才把它藏好。

沈沫把围巾重新叠好，放在枕头边上。她躺下来关灯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在黑暗里的轮廓，墨蓝色变得很深很深，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但那一截没压好的线头微微翘着，在窗外的路灯光里，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第二天早上沈沫戴着围巾去学校。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顾婉言坐在位置上，手里正捧着一杯冒着白气的豆浆。沈沫走过去，顾婉言抬头看到她，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落在围巾上，然后眼睛弯起来了，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那笑意太明显了，明显到沈沫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早。"沈沫说。

"早。"顾婉言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沈沫坐下来的时候心里想，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总归有人惦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