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建平(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肖怀安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北岸新区的光白晃晃的,玻璃幕墙折射的光斑落在人行道上,碎了一地。他眯着眼走过两条街,等红灯时又掏出那张三人合照看了一眼。照片里宋若兰兜口露出的钥匙在光线下更清楚了——铜色,边缘弧度和他手里那把一模一样。他把照片收好,跳上回老城区的公交车。

梧桐巷站下车时空气明显变了味道。尾气和空调外机的热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炒菜油烟和晒秋被子的那种干燥暖意。肖怀安穿过巷子走到杂货铺门口,林伯还是坐在门槛上抽烟。左手缺了两截指头,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屁股,灰烬已经积了一截,没弹。

"回来了?"林伯没抬头,朝门外喷了一口烟。

"林伯,问您一个人。"肖怀安蹲下来,把手机翻到三人合照,"这个人,您认不认识?"

林伯把烟从嘴里夹下来,眯着眼看了屏幕约四秒。然后他还给手机,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陈建平。厂里画图纸的,技术科的人。"

"他还在应安吗?"

林伯没回话。他把烟按在台阶沿上碾灭了,缺了两截指头的手搓了搓,像在暖和指节。"你查他干什么?"

"他站在宋若兰和我爸中间。照片是98年9月30号拍的,那场火之前十五天。"肖怀安把手机收起来,"他站的那个位置不对。如果是普通同事,不会挤在两个人中间插着一道缝。"

林伯把烟屁股丢进脚边的铁皮罐里,叮当一声脆响。他沉默了一会儿,用那只残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陈建平是你爸的朋友。在纺织厂那会儿,一个车间一个技术科,下班一块儿喝酒。宋若兰是你爸带进厂里的——跟你妈结婚之后第二年,把宋若兰介绍进了档案室。"

"为什么?"

"不知道。"林伯站起来,朝铺子里面走了两步,又停在门框边背对着他,"那会儿你爸还没开修鞋铺,还在厂里上班。他认得的人多,介绍个临时工不稀奇。"他跨过门槛进了铺子,铁皮门拉下来一半之前,用空着的那只手挡了一下门缝:"那场火之后不久他就走了。说去了南方,再没有回来过。"

门关了一半,又停住了。林伯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比刚才低一些:"你去问徐三火。他在东郊收废品。你爸以前也找过他。"铁皮门合上了。门框上的铃铛晃了一下,哑哑地响了一声,里面的簧片锈了。

肖怀安站在门口,太阳晒在肩上有点烫。他转身走回修鞋铺,拉开卷帘门,弯腰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旧通讯录。黑色硬皮封面,边角磨白了。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倒数第三页时手指停了。一行蓝黑圆珠笔字:"徐三火。东郊废品站。139XXXXXXXX。"后面还有一行更浅的蓝色圆珠笔备注,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左手背上三颗黑痣,认人。"

肖怀安看着那行备注,用指腹蹭了一下字迹的表面。墨水已经干透很多年了,但还能看清笔画收尾处的细微顿点,是他父亲的写法。他掏出手机照着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是一个粗嗓子的男人声音,背景很吵,金属东西咣当咣当地砸着。

"哪位?"

"徐师傅?我是梧桐巷肖记修鞋铺的,肖守正的儿子。"

背景里的金属砸地声停了。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粗嗓子压低了,像是不太方便说话:"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陈建平,以前纺织厂技术科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比刚才长一些,长到肖怀安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然后徐三火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别在电话里说。明天下午三点,你到东郊废品站来。铁门是绿的,门上有三根横杠,数第三根上面挂着一串旧车牌。看见了就知道了。"

"明天下午三点——"

电话挂了。

肖怀安把手机放下,屏幕上通话时长显示17秒。他把通讯录合上放回柜台下面,又拿起手机翻到杜若的号码,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陈建平。纺织厂技术科绘图员,98年前后在厂里,火灾之后去了南方。帮我查一下他的户籍记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