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乌云盖顶(第2页)
他从来不信。现在他信了。
伊东零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瞳孔里露出一丝罕见的困惑。他低声自语:“不是雷达信号。那个影子……是活的。”
樱井握着舱壁扶手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伊东零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问:“你能确定那东西和泰山方向的信号有关吗?”
伊东零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它的能量结构和那个信号有一部分重叠频率。如果那个信号是雷达,这个就是雷达的主人。”
樱井站起身,拿出卫星电话走进了驾驶舱。她必须把这件事报告给高木宗一郎——如果华夏沿海水下存在一个巨型未知能量体,整个春雷计划的前提都要重新评估。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了高木宗一郎沙哑的声音:“我到了。”
樱井愣了一下。“到哪儿?”
“威海。”高木站在威海国际海水浴场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海风把他黑色和服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后站着六名黑衣男子,每个人的后颈上都纹着一朵红色的樱花——那是虹口道场“阴阳组”的标记,一个从未在任何官方记录中出现过的秘密行动单位。这六个人从出云大社附近的深山训练场直接调来,每人专精一项古老的暗杀术:风镰、水镜、火蛭、土蜘蛛、雷牙、空蝉。六人合力,就是阴阳组最强的杀阵——六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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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威海?”樱井压低了声音,“组长,刚刚船底有一个巨型水下未知物经过,预估尺寸至少与一艘驱逐舰相当。伊东零说那个东西的能量与泰山信号重叠。春雷的目标区域水下可能存在我们完全不了解的防御力量。”
高木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胸前的五铢钱吹得轻轻晃动,怀中的紫铜铃铛随着身体的轻微摆动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那声响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六名阴阳组成员同时变了脸色,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形的冲击波。
“我听到了。”高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让陈阿土继续航向预定坐标。蛙人组已经在海上了,他们的先头探测器会在三小时内与你们汇合。不管水下有什么,春雷不会停。”
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袖中,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紫铜铃铛。刚才铃铛自发响动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心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烧灼感,比他在东京密室里“听”那幅字时强烈了十倍。那片沙滩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但铃铛在告诉他,这片土地之下充满了他完全看不懂的力量——不是一处,而是遍地皆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一张覆盖了整片大地的无形之网。
他忽然明白了祖父带回那幅字时的心情。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渺小感。像蚂蚁抬头看见了一座山。
“准备行动。”高木对身后的阴阳组成员说。
六人同时单膝跪地,等待指令。
“三人留在威海,负责城区侦察和信号锁定。两人去荣成,策应石岛方向。一人跟我,”高木抬头望向夜色中巍峨的泰山山影,“上泰山。”
阴阳组成员没有任何异议,但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泰山不在春雷计划的坐标范围内,虹口道场的情报中也从未提及那座山上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目标。组长突然改变部署,这不像他一贯精确到分钟的行事风格。
高木没有解释。他只是感觉到,这一趟如果不去那座山的顶上看看,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宁。
济州岛至威海的海域中部,深度四十七米,水温九度。
拉蒙趴在海底的粗砂上,像一条伏击猎物的石斑鱼,呼吸器逸出的气泡被闭式循环系统完全消解。他身后左右两侧各伏着何塞和曼尼,三人推进器全部关闭,一动不动。DPV的马达声在水下传得很远,所以在接近目标区域后他们改用了蛙鞋——慢,但安静。
拉蒙选择在这里暂停是因为他的被动声呐腕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不是主动声呐的回波——他们不可能开主动声呐,那等于向全海域广播自己的位置——而是艇壳结构在受压时发出的低频金属呻吟。那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深度,因为民用潜艇通常不会潜入四十米以下的水层,而军用潜艇不会犯让艇壳发出异响的低级错误。
他缓缓转动头部,透过面镜的强化玻璃扫视四周的海底。四十七米深度已经几乎没有自然光,视野全依赖他的头戴式微光夜视仪。海底的地形是一片缓坡,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碎石,偶尔有几株零散的海草在暗流中摇摆。能见度大约八米,八米之外就是漆黑的虚无。
然后沙坡下面,大约二十米远的位置,淤泥忽然开始隆起。不是小范围的气泡上涌造成的扰动,而是一整片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海底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凸起。泥沙从隆起的表面簌簌滑落,在深水中形成一片浑浊的雾团。雾团中部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中透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幽蓝色荧光,在深海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拉蒙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那道荧光的颜色,和他六年前在黄岩岛看到的一模一样。
海底的裂缝继续扩大,泥沙向两侧滑落,露出下面一个光滑的、微微凸起的弧形表面。那个表面不是岩石,不是金属,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有纹理的有机物,质地介于龟壳和皮革之间,上面分布着不规则的浅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和间距让拉蒙想到了某种巨型爬行动物的表皮。
何塞在右侧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通过水下通话器传到拉蒙的耳麦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
“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游,”拉蒙用最轻的声音对着耳麦说,“关掉所有电子设备,连手表都关掉。”
曼尼的呼吸声骤然加重,在水下通话器中形成刺耳的噪音。拉蒙回头瞪了他一眼,做了一个最严厉的手势——收声。
三台推进器、三块潜水电脑、三套水下通讯器全部断电。三个人趴在海底的淤泥里,和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体温在九度的海水中缓慢流失,呼吸声被无限压低,心脏的跳动在胸腔里像三面蒙着布的战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海底的隆起体保持着沉默,那道幽蓝色的裂缝没有再扩大,也没有缩小,就那样半开半合地悬在黑暗中,像一只眯着的眼睛。拉蒙盯着那道蓝光,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它在看我们。不是声呐扫描,不是主动探测,是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方式——就像一个人低头看地上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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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让他的背脊窜起一股凉意。他是军人出身,受过最严苛的心理训练,能在极端恐惧下保持判断力。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训练都像纸一样薄——因为训练的前提是敌人也是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底的隆起体开始缓缓下沉。淤泥重新覆盖了那个弧形的表面,裂缝中的蓝光逐渐收敛,缩小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最终完全熄灭。海底恢复了原先的地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拉蒙没有立刻动弹,又等了整整五分钟才缓缓抬起头。他对着水下通话器轻声说了一句话:“前进,继续前进。不要提刚才的事。”
何塞的声音在耳麦里颤抖:“头儿,那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不要提。”
拉蒙打开推进器的电源,微弱的仪表盘灯光在深海中亮起。他推动操纵杆,DPV的螺旋桨开始低速旋转。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东西没有走——它只是懒得理他们。至少现在懒得理他们。
在推进器重新启动的微弱声波中,三人的声呐屏幕上同时闪过了一个短暂的波动:一个物体从海底缓缓上升,体积无法估算,深度无法测定,速度不快,方向与他们一致——向北。
拉蒙没有看屏幕。他不需要看。他知道那是来送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