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台(第2页)
张长宁倒是欣赏李润如今的沉稳,点头捋着胡子,循循善诱道:“那依你看如何?”
李润俯身,语气温和了许多,轻问道:“我今日去寻小侯爷,刑狱之事本就与平阳侯相关,想必他不会袖手旁观。今日修整准备,明日再去金甲巷好不好?”
其实他存了不少心思,若是以天师的名号去翻尸捣骨,倒也能带走,只是天师府数年未曾在皇城出过这种大动作。一旦给多事之人注意到了,口耳相传地宣扬出去,给炼鬼之人留意到便是打草惊蛇。
而平阳侯冯巍任职刑部,金甲巷死去的驰刑徒本就该由刑部主理,小侯爷牵头合情合理,明面上寻不出错漏。
闻瑛点点头,李润便回去打量师父的脸色。张长宁一屁股坐在榻上,从床头摸出个酒葫芦畅饮:“行,这只断臂我看着,彦周与素娥保护好轻尘和闻丫头……和小侯爷,别叫我担心。”
翌日正午,天光滚烫。天师府外后巷,人影稀落。
冯云铮倚着马车,心急如焚地咬着指甲。见李润来了,他自觉地撩开轿帘,让李润扶着青雀坐下,话语急躁:“也不知道你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又不是正经官身,让我带着你们去金甲巷刨人坟干嘛,咋不自己去!”
陈彦周紧随其后,等众人都坐在车里了,他才宽慰道:“刨坟寻尸而已,不必害怕。估摸着你恩荫入仕,你爹也会想办法给你安排到刑部去,此番提前感受一趟,免得将来在底下人面前丢脸。”
冯云铮哪能听个一两句就真放心,他与众人一道坐在马车里,不耐烦地朝驾马小厮喊了一声:“王牧,走吧!驾稳一些!”
金甲巷阴气甚郁,一下马车,闻瑛就肉眼可见地不适,脚步虚浮,瞳孔都略微有些涣散。
李润将她从马车上牵下来,怀里抱着一件新买的天缥色玉兰纹披风,担忧道:“青雀,你还好吧?”
他将披风给她穿上,小心系好,扶着她的胳膊,缓慢地挪步走进金甲巷数条交错的巷陌中。
闻瑛半弯着腰,在杂乱无章的茅草堆中穿过,“往前。”
她每说一句方位,距离那道熟悉的气息越近,她的生气就越弱,走到一半竟是气血虚亏,险些撑不住要昏过去。
徐素娥忙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玉瓶,取出一枚丹药来给闻瑛服下。
李润凝着眼前幽深阴秽的小巷,上前半步在她身前蹲下,回头道:“服了药便速战速决,按照你的步子耽误越久越难受,我背着你。”
冯云铮上回来金甲巷也没觉得浑身发寒,到处阴森森,眼下甚至还是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
他硬吞了一口唾沫,死死扯着陈彦周的袖子,点头道:“对啊闻妹妹,让李润背着你,咱们好快点把人刨出来!”
闻瑛实在支撑不住,身形向前倾倒伏在李润背上,然后她脚下悬空,身旁千篇一律的陋舍茅屋迅速从她余光中向身后滑去。
金甲巷牵杂着千丝万缕的阴气,闻瑛把眼睛闭上,垂头靠在李润肩头,强忍着浑身的压力静静感受着。
“向右,穿过这条甬道。”
“向左,走过废弃月洞门。”
“一直向前,路过茶摊,右拐进死路。”
“他就在那,青砖花台。”
闻瑛声音落下,几人面前仍旧空无一物。陈彦周上前将师弟护至身后,举剑起符念咒,一剑向身前虚空直刺。
原本空净的小巷因那一道剑光而渗漏出阴气,下一瞬好似他们面前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被捅了个窟窿,无尽的阴气狂然从身前呼啸袭来,被陈彦周与徐素娥尽数挡下。
冯云铮猫着腰躲在徐素娥身后,手里攥着闻瑛披风的一角,阴风吹得他满眼发酸:“那儿!青砖花台!”
几息过后,巷陌重又回归一片幽静,花台中的玉簪花摇曳低垂,似乎从未受过半点侵扰。
李润耸了耸肩,肩上的人没了响声。他心一揪,背着闻瑛狂奔出去,焦急的声音四散在巷里:“我先带她出去,你们挖吧!”
冯云铮低头,木讷地看着自己悬空的手。
怎么不带他一起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