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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消失二(第5页)
不是他选择了这些路,
是这些路在他的脊椎上刻了一张只有他的身体能读的地图。
城东老居民区那栋六层楼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
但灵敏度很低,
必须用力跺脚才会亮。
他每次送餐到五楼都是跺着脚上去的,
一边跺一边数台阶,
每一层九级,
五层四十五级。
跺到第四十五级的时候灯刚好灭,
他必须在灯灭之前把餐放在门口然后摸黑下楼。
他摸了五年黑下楼,
每一级台阶的高度他都记得。
楼梯扶手的铁管在冬天是冰的,
夏天是温的,
雨季是滑的,
不是因为铁管本身滑,
是整栋楼的空气湿度太高,
铁管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水膜。
那条楼梯现在在热力图上是黑的。
那个总是点白粥加榨菜备注“给老人的请放门口鞋柜上不要敲门他在睡觉”
的客户,
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栋楼里。
但他记得她家门口的鞋柜上有三双拖鞋。
陈野把那张旧图放在路引旁边。
两张图叠在一起的时候,
旧图上的连接线穿过了新图上的空白区,
那些空白区是现在没有路了的地方。
旧路引上的线正好在那些空白区里标出了一条新的路。
不是原来的槐树巷,
是穿过旧居委会院子、绕过废弃的水泵房、从棉纺厂后墙外绕过去的一条“新”
路。
那条路在任何一个现代地图上都不存在。
但它在一张民国通行证的背面上被画出来过,
画它的不是民国的官员,
是那个通行证的使用者。
他在进城的每一次行程上都用墨在背面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