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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安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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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城隍庙前已经不像刚破城时那样遍地秽物、满目狼藉了。

梅家安让人在原址铺了一层河沙,又让赵栾摆了一排用沙袋垫着的木条凳供排队领粥的百姓歇脚。

只是饿极了的身体缓过劲来之后,病也就跟着来了。

先是粥棚排队的人群里传出咳嗽声,然后有人开始发烧第三,到第四天傍晚,东坊安置点里一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婴儿吐了整整半宿。

随军医匠根本忙不过来,赵栾跑到城隍庙来找梅家安报信时跑得气喘吁吁,梅家安搁下笔就往东坊安置点走,走之前她还不忘把包袱拎上,里面有她从辎重营药材箱里翻出的两包仅剩的退热药粉、退热膏、一袋紫苏叶、生姜,陈皮和红糖。

紫苏叶有解表散寒的功效,在她的老家最常用的退烧土方法就是用紫苏叶煮水擦身、泡脚,喝生姜陈皮红糖水发汗散寒。

梅家安一行人走进东坊安置点时一股湿柴的烟气和病人身上散发的酸馊味扑面而来。

这个安置点是叛军拆剩的一间漏风的旧当铺改建的,地上铺着干草和缴获的帐布,几十个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几个发着烧的老人蜷在墙角咳嗽。

几个发着烧的老人蜷在墙角咳嗽,其中一个咳得最凶的瘦高个老头,每咳一阵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往下滑,旁边的老妇人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用袖子擦他嘴角咳出来的唾沫。

另外一个老汉蜷在角落里,身上盖着半条破褥子,咳嗽声闷闷的像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还有个老妇闭眼靠墙坐着,嘴唇烧得发白,每次喘气喉咙里都拉出细微的哨音,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那婴儿的母亲抱着孩子蹲在干草堆上,孩子吐了半宿,小脸呛得发青,哭声像猫叫。

梅家安跪在干草上接过那个婴儿,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他干瘪的肚子,然后让赵栾把退热膏隔热水化开贴到婴儿脚心和肚脐,再把退热药粉用极少量的温水调成药糊喂进去。

在把孩子交还给他母亲时那年轻妇人接过孩子的瞬间手臂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没抱住。梅家安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发现她手臂细得惊人,皮肤下面的骨头硌手,袖管空了大半截。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梅家安问。

妇人低下头,用干裂的嘴唇碰了碰孩子的额角,她没吭声。

旁边的老妇人替她答了:“她把粥都喂给孩子了,孩子吐了吃不下,她就跟着不吃了,这几天都是这样。”

梅家安没说话,她只转身吩咐了赵栾一声,后者会意后转身出了安置点,梅家安则

蹲在灶台前把生姜切片开始煮生姜陈皮红糖水和紫苏叶水。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栾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稠粥走回来。

粥是杂粮掺着缴获的精米熬的,米油已经熬出来了,碗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皮,梅家安接过后蹲到那年轻母亲面前,用木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你得吃。你倒了,孩子就没人喂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他的饭碗,你的饭碗空了,他的碗也就空了。”

妇人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而蒙着一层水雾,不过里面的东西梅家安看得分明。

她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些但每个字都说得不容商量:

“你不是白吃。等你退了烧,陈留城里多的是活等你干。粥棚要人帮厨,安置点要人照料病号,伤兵营的绷带要人浆洗。

你能干活,你能养你自己,也能养你儿子但这得你先活下去才行。”

妇人盯着那勺粥看了很久,终于张开嘴,把粥咽了下去。

梅家安一勺一勺地喂,动作不快不慢,每勺都等前一口咽下去了再递上,直到碗底见了光。

妇人吃完最后一口,低着头说了一声“我自己吃”,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了怀里的孩子,梅家安把碗放在她手边,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燕麦饼。

生姜陈皮红糖水煮好了梅家安分乘了几碗,一碗给那妇人,剩下几碗端到墙角那几个咳嗽的老人面前。

咳得最凶的瘦高个老头坐都坐不稳,梅家安扶着他的后背让他半靠在墙上,把碗沿送到他嘴边一点一点喂。

那老头喝了两口,喉咙里卡出一口浓痰,咳嗽顿时缓了大半,喘着粗气靠在墙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梅家安转头对旁边的老妇人说:“他咳的是灰痰,不是风寒入里,是那日在城隍庙吸了太多脏东西。明天让他多喝温水,别喝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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