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同行(第1页)
这一日,张稔要进深山采一味药。那药生在老林深处的阴坡上,一年只在这一季可采,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我跟你去。”沈砚说,“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张稔没有推让。他把药篓、麻绳、干粮和水袋一一装好,又往怀里揣了两块干饼,递给沈砚一份:“路上吃。”
沈砚接过去,掂了掂:“就这些?够吃么?”
“山里有的吃。”张稔说,“认得就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溪边那条窄窄的山道,往深山里走。晨雾还没有散尽,草叶上挂着露水,走不多远,鞋面就湿透了。沈砚走在前面,走得快,不时停下来等张稔。
“你慢些。”张稔说,“这路滑。”
沈砚回头看他:“张稔,你也太稳了。走个路,跟趟水似的,一步一个脚印。”
“山路,就是要一步一步走。”张稔说,“走快了,容易踩空。”
沈砚没有接话。他往前又走了一段,忽然停住,指着路边一丛草:“这个,是不是药?”
张稔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是。这是防风,能治风寒。不过这株还小,采了可惜。再等两年。”
“那我记住了。”沈砚说着,把那丛草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阳光被枝叶筛成碎片,落在铺满腐叶的地上。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走。沈砚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兴致勃勃:“这地方,我还没来过。你常来?”
“常来。”张稔说,“采药,要认得路。哪座山有什么药,什么时候采,都得心里有数。”
“那你心里,装着一整座山。”沈砚笑着说。
张稔没有接话。他走到一棵老树前,蹲下来,拨开树根处的腐叶,露出几株贴着地皮生长的草药。他小心地拨开土,把那几株药连根带土,轻轻掘出来,放进药篓里。
“就是这个。”他说,“一味好药。止血的。”
沈砚蹲在旁边看,看着他把药放进篓里,又仔细地把土填回原处,把那几株断根重新埋好。
“你采药,还补土?”沈砚问。
“土松了,明年还能长。”张稔说,“采药的人,不能把路走绝了。”
沈砚若有所思。他没有接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张稔把那块土平平整整地拍好,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中午,两个人寻了一处溪边,坐下来歇脚。张稔把干饼分给沈砚,又用竹筒舀了溪水,递过去。沈砚接过,喝了一口,忽然说:“张稔,你说,你这一辈子,就打算这么过了?采药,修简,种药,日复一日?”
张稔咬了一口干饼,慢慢嚼着:“这样过,有什么不好?”
“好是好。”沈砚说,“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沈砚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影,“大约,是少了点大的东西。大的事,大的梦。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念想,想着想着,日子才有奔头。”
张稔没有接话。他喝完水,把竹筒收好,又站起来,看了看日头:“歇够了,走罢。还有一段路。”
沈砚也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跟着张稔,继续往林子里走。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个人到了那处阴坡。坡上的草木,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蒸出一股潮湿的草气。张稔蹲下来,拨开草丛,细细地找。沈砚站在一旁,看着他找了半晌,忽然问:“找到了么?”
“找到了。”张稔指着坡上一丛不起眼的草,“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