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第1页)
想起去年生辰,他送了她一把嵌着珍珠的匕首,她嫌俗气扔回给他说不要,却偷偷藏下来,在后来的追杀中,用这把匕首挡了致命一击……
他不禁笑了笑。
星光落在他凌乱的发梢,染血的胸襟,还有那双沉寂如深潭的眼眸里。
“师姐,我想起了好多有意思的事。”
他说。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天一夜,未曾合眼,也未曾挪动,只是这样静静地守着。
恍惚间,他好似又和寒蜩回到了那些看似艰难的训练岁月。
寒蜩总是面冷心热,爱冷嘲热讽,摆出不屑一顾的模样,骂他轻功练得比乌龟还慢。
但事实上,每次他闯了祸,都是寒蜩主动去找义父领罚;她愿意替他去杀那些面目可憎的贪官,愿意替他去完成艰难的任务,也愿意绕远路去城南给他买一串糖葫芦;她比谁都早把他当亲人,却偏要装得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
他从未想过,原来和师姐在一起的开心日子竟有那么多,她纵他胡闹,为他担下风险,愿意陪他保守秘密,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一天一夜,他未曾合眼,就这样守着……
看着晨光熹微取代星光,看着烈日当空又缓缓西沉,看着暮霭渐渐笼罩整个山谷,看着那些白色小花在夜间重新亮起柔光……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可身旁寒蜩越来越冷的体温,却残酷地提醒着他,该告别了。
他数着花瓣上的露珠,数到第七十八颗时,终于承认
师姐是真的走了……
第二天清晨,在鹧鸪的啼叫声中,他在溪畔亲手挖了一个墓穴。
没有棺椁,他仔细用溪水洗净了寒蜩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他整理好她凌乱的发髻,为她亲手簪好了她最爱的银簪刀。
然后将她轻轻放入铺满柔软青草的墓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捧捧黑色的土壤落下,渐渐掩盖了那张唇角微勾的脸。
当最后一捧土覆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坟茔时,楚温酒跪在坟前,额头重重抵在冰冷湿润的新土上,肩膀无声而剧烈地颤抖。
……
没有嚎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紧绷,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崩断,碎成一地。
山谷中的鹧鸪声在寂静里更显凌厉,终于,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义父给他取的代号是“照夜”,是希望他能照亮黑夜,而今他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到如今,他连最后一点光都弄丢了。
他的世界,彻底暗了。
泪水混着泥土在他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他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最后的锚点。
此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萤谷染成一片凄艳的绯红。
楚温酒依旧跪坐在坟前,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