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柳树塘(第1页)
第二天一早谢无妄便坐着瘦猴家的驴车跟着一道下乡卖货去了。也不知瘦猴究竟是如何跟他爹说的,他爹对于谢无妄的出现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要去的村子叫柳树塘,就在江口镇往北七八里地。瘦猴他爹隔几天去一趟,跟村口赵大伯一家熟得很。
走了半个时辰不到,驴车终于停了。瘦猴他爹把板车停在村口一户人家的家门前,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正坐在门口剥豆子,看见瘦猴他爹来了招呼了一声:“来了?今儿货带得齐不?”
瘦猴他爹蹲下来帮忙码货:“齐了,上回你要的麻线也带了。”
瘦猴在旁边悄悄跟谢无妄咬耳朵:“这就是赵大伯。”
闲聊中,赵大伯注意到了谢无妄,便问起瘦猴他爹。瘦猴他爹随口解释说两个小娃娃要好,闲来无事跟着一块儿出来玩玩儿。
大人们有说有笑,藏着心事的瘦猴一脸蔫蔫地蹲在墙根底下,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赵老汉看了瘦猴两眼:“这小子怎么了?蔫头耷脑的。”
瘦猴他爹摆了摆手:“别提了,这几天睡不好,也不肯说到底怎么了。”
赵大伯又看了瘦猴一眼:“不是病了吧?”
瘦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谢无妄陪瘦猴在旁边蹲了一会儿,见他爹做完了赵大伯的生意挑着担子进村卖货,这才把纸鞋掏出来。
“赵大伯,王寿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前阵子在你们村口的田埂边上捡到了这个。”
看到眼前的东西,赵大伯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住了,“这不是给死人用的纸活吗,你怎么把这种东西捡回来了?”说罢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不对啊,最近咱们村也没人办白事,怎么会捡到这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瘦猴苦着脸:“当时田埂上蹲着一个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衣裳,把这鞋搁在路边就这样看着我。”
“我当时也不知怎的,就把这纸鞋捡起来了。回去之后我就开始做噩梦,每天夜里都梦见那个姑娘,嗓子还发不出声。”
谢无妄接过话茬,“这事他没敢告诉他爹,怕挨揍。我想问问您,那田埂边上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赵大伯择剥豆子的手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谢无妄:“你是哪家的孩子?”
谢无妄回答:“我是江口镇纸扎铺家的,姓谢,您叫我阿妄就成。”
赵大伯听闻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豆角搁进碗里:“谢德全是你什么人?”
谢无妄说:“是我阿爷。”
“我还寻思着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原来是老谢的孙子。”赵大伯嘀咕了一句。
谢无妄问:“您认识我阿爷?”
“你阿爷是镇上唯一的纸扎匠,但凡家中办过白事的谁不认识他?”
赵大伯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他沉默了半晌,道:“你们说的应该是村里老刘家的四姑娘。”
“他们家先前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到她这儿已经是第四个了。她爹嫌女儿是赔钱货,深更半夜偷偷把孩子丢在田埂边的草垛里。那时候正是寒冬腊月,那孩子在外头冻了一夜,就这样活活冻没了。”
“村里人也觉得老刘做得太绝,背地里都在戳他脊梁骨。或许是因为觉得名声不好听,后来他们家就搬走了。那孩子就埋在村子西边的那棵大柳树下,没有碑也没有名。”
“这事发生在六七年前,那孩子若是没死的话,算一算也差不多这么大了……”
没想到这只纸鞋主人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凄惨的故事,谢无妄的心里忍不住发堵。他把那鞋又翻了一下:“那姑娘走的时候,家里人有没有烧过东西给她?”
赵大伯点了点头:“烧过,就一件小衣裳,还是她姐姐小时候穿破不要的。还有一双纸鞋,糙得很,就是随手剪的。”
他看了一眼谢无妄手里的纸鞋,“看着倒是跟这只差不多,可能比这个还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