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应激障碍(第2页)
“钱的事不急,”梁浅看了两人一眼:“沈嘉礼他……”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裴宴知道他想问什么,看着病床上沈嘉礼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胸口像是钝刀在里面反复碾割,疼得喘不上气。
“我害的。”
沈嘉礼从小就长得好看,性格又乖又听话,很招大家的喜欢。两人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园里有个煮饭的厨师,经常会带些小糖果小饼干分给园里的孩子,他很喜欢沈嘉礼,给沈嘉礼的小糖果小饼干也会多一些。
沈嘉礼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基本上都不会要,但他喜欢,所以每次那个厨师来的时候,他都会拉着沈嘉礼跟别的小朋友一起,伸手找厨师要好吃的,最后那些小零食都落入他的口里。
有一次那个厨师大叔又来了,说是新做了一些好吃的小蛋糕在厨房让他们跟他去拿。
当时小,什么都不懂的,厨师说什么他们就信了,他带着沈嘉礼跟那个厨师去了,去到厨房,厨师给了他几个糖果让他自己出去玩,留下沈嘉礼说有话跟沈嘉礼说。
他自然是不肯的,虽然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一直和沈嘉礼形影不离,他和沈嘉礼一起来肯定要一起回去,那个厨师见他不肯走,连哄带骗的把他推了出去,快速的关上门。
然后他就听到了沈嘉礼的哭声,和那个厨师的辱骂声,他也跟着哭,他拼命地敲门。
两人都很害怕,哭得撕心裂肺,好在他们的哭喊声足够大,老师们听到声音很快赶了过来,踹开厨房的门,找了一会,最后在厨房仓库一个货架和墙壁的夹角找到沈嘉礼。
那个仓库他至今还记得,是一个极小的物资仓库,和厕所差不多大小,里面货架上放了米、面、食用油等等一些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在顶上,门一关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裴宴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沈嘉礼,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缩在阴暗脏兮兮的角落,脸和衣服都弄脏了,沾满灰尘污渍,灰扑扑的,头发上还挂着蜘蛛丝,眼里满是不安和恐惧,身体不停的发抖,和刚刚一样。
他不知道沈嘉礼在那几分钟里经历什么,出来后状态一直很差,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哭在做噩梦,梦里哭着喊着的都是“走开”“不要过来”之类的话,反反复复烧了一个多星期,后来请了专门的儿童心理咨询师,才慢慢好起来,没再发烧。
从那之后沈嘉礼就极其厌恶男的靠近他,特别是年纪大一点的男人,连他亲爸沈安都不给抱,现在长大后好一点了,但也仅限于拥抱一下。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厨师就是个人渣畜生,经常干这种事,趁人不注意把园里的小男孩骗到厨房,给他们吃的趁机猥-亵他们。
那天在教室,付寒偷看沈嘉礼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跟幼儿园那个厨师一样,恶心黏腻不怀好意。
其实沈嘉礼的应激障碍很少发作,确诊后沈嘉礼爸妈经常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全家人包括他们一家都会尽量避免他和成年男性的接触。
只有初中那次,那次两人出去玩回家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堵住要钱,其中有个人靠得太近了,身上烟酒味又臭又浓,让人作呕,沈嘉礼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块石头,当场把人砸得头破血流。
事后清醒过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出手砸伤人了,所以今天他要是来得再晚一点,那一刀很有可能也已经下去了。
小时候这样长大了还这样,他还是没能保护好沈嘉礼。
梁浅沉默了好一会,总算明白两人为什么那么恐同,裴宴为什么那么厌恶男同性恋了。
他拍了拍裴宴的肩,想说,就付寒那样的性格,就算你没收集那些资料威胁他,他早晚也会找上沈嘉礼,更何况论坛那些确实不是他们爆的。但他也清楚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裴宴不可能不自责。
最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好好休息,照顾好沈嘉礼,付寒那边我们会帮你留意的。”
梁浅离开了,病房内恢复安静,两人的手机一直在不停的震动。
他们叫了救护车,动静有些大,消息估计传得人尽皆知了。
裴宴拿起沈嘉礼的手机,他们的密码很简单,是对方的生日,两人对彼此也没有什么隐私,经常互换着手机玩。
大多数消息都是林阳和周延川还有些同专业同学发来的,问他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还说要来找他们。
裴宴挑着回了几个,拒绝了他们的探望,让他们放心,最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接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爸打电话,沈嘉礼虽说是正当防卫,但毕竟是伤人了,处理起来还是有些麻烦,裴云开公司那边有律师,也处理过这样的事,交给他们他比较放心。
*
沈嘉礼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口有一点月光透进来,裴宴就站在窗口哪里。
他在打电话,低垂着眼帘,脸色晦暗不明,眼底压着沉沉的戾气,周身气压有些低,对面像是在汇报什么,好一会,他才低“嗯”了一声。
看惯了裴宴天天对着他笑耍无赖的样子,第一次见他这样,沈嘉礼觉得有些新奇,眨了眨眼没有开口打扰他。
很快裴宴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看了过来。
“宝宝。”原本晦暗阴沉的眸子微微亮了起来,接着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样?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