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缓释术一(第1页)
二楼疗愈中心的灯是暖黄色的,和走廊的白光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
医疗部把这里布置得像一间安静的理疗室:一张宽大的调理床,床头连着神经监测仪,屏幕上是一具半透明的人体轮廓,神格神经的走向用细细的金线标出来。墙角有一台香薰机,喷出很淡的雪松味。
下午两点是肴的时段。
她一点五十九分推门进来,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晚。
“分析员~”她拖着声音,把外套挂在门后,“今天能不能只按二十分钟。剩下十分钟我想睡觉。”
“睡觉也算在疗程里。”
“那就按十分钟,睡二十分钟。”
她趴到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咖啡色的头发散在枕头边。护身符挂在她脖子上,是一枚磨旧的小金属片,她趴下之前习惯性地摸了一下。
我戴上感应手套,监测仪亮起来。
肴的神格是赫尔斯,冬日的太阳。她的神经压力点分布得很规整,大多集中在肩胛和颈后——狙击手的职业病,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压力就积在那里不散。我把掌根压在她左肩胛下缘,泰坦物质顺着指尖探进去,像在冰面下摸到一条暗流。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里。”
“知道。”
我先捶,再捏,最后用拇指慢慢揉开。监测仪上那团橙色的光点一点点变淡,从橙到黄,再到接近白色。她的呼吸跟着变长。
按到第七分钟,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快睡着的黏。
“分析员~”
“嗯。”
“早上五点四十,我去天台看日出。”
我的手没停。
“路过三楼,”她慢吞吞地说,“看见你从星期三房间出来。外套穿反了,拉链在里面。”
监测仪上,她颈后的光点微微跳了一下,又平下去。不是她的——是我的手在那一瞬间用力过度了。
“她肌肉拉伤,”我说,“我去送药。”
“哦。”
“待得久了一点。”
“哦。”
她没再说话。我继续揉她的颈后,指腹压过那块因为长期托枪而硬起来的肌肉。香薰机咕噜咕噜地冒着雾。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
“早饭的时候,她坐了个垫子。”
“椅子凉。”
“那是兵棋箱里的海绵衬。她宝贝那套兵棋宝贝得要命,平时谁碰一下箱子都不行。”肴把脸往臂弯里埋深了一点,“她拆了自己的箱子,就为了坐得舒服点。”
我没接。
她也不需要我接。
肴从来不追问。她奉行等价交换,不欠人情,也不让人欠她。她知道的东西,她会收起来,像收集弹壳,等哪一天用得上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