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1页)
方清林用尽全力也抓不住他,渴无边无际。他需要那口井。最后,他只好抓住了自己。试图让自己做那只按住自己的手,让他一头陷进那口井,再不要出来,再不要思考,再不要研究这个世界有哪些情感障碍,他不关心人类。什么自恋,回避,妄想,统统化成一种最原始的欲望,在他手里上下窜动。他无法呼吸,井水没过眼鼻嘴。喷薄。那一刻,他忘了海市蜃楼那回事。只记得井水甘甜似蜜,把所有渴灌溉得平静,只剩平静。主动出击天花板终于停止了旋转。方清林顺势倒在床铺上,翻了个两个身去拿抽纸,撑着最后的力气擦拭身体,而后手垂落床铺边缘。手机在震动。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发现震动不是来自自己的身体。“和你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没有开场白,时珂沙哑的嗓音和夜色共振。“黑臂是沈从的人,他朋友工作室的。随便一查就找到关联方了,这人下了手就没想过隐身。”方清林唰地坐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想这个了,不是让你查魏明朔到底在联系谁吗?”时珂无语了。“那你他妈就白挨顿揍啊?”“又没揍出什么毛病,没必要搞大。说出去让同事担心,行业惶恐”“得得得。”时珂止住方清林即将要扯东扯西的话头。“你早就知道是沈从吧?”方清林躺在床上,还在漫长的贤者时间之中发愣,想起沈从和蔺锐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男不禁倒胃口。“嗯。”“你到底打算忍他到什么时候?忍来忍去,这么多年了不是还没放过你?说到底,当初也不能全算你的错”“大宇。”又来这招。每次方清林叫时珂这个昵称,他都会停下追溯过去,用沉默把回忆封口。这次他却没照做。时珂明白方清林反复运用这技巧的目的,于是逆着他的目的,硬是忽略这一点,把伤痛抬到他面前来。“别叫这个。”“怎么?让你想起还是魔法师的时光了?”“你好好说话。”时珂知道方清林在不想细谈这些的时候就会插科打诨,一如现在。“魏明朔到底在联系谁这件事不是比沈从搞你更毫无疑问吗?”时珂一点不留情面,把对方避重就轻的话怼了过去,言下之意是魏明朔的心思昭然若揭,根本没什么调查的必要。“我本来还觉得这小子单纯喜欢你才去找蔺锐问东问西,我们之间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儿他又不知道,现在看来可未必。”好累啊。方清林不想说话,把手机开成免提,幻想家里有个鬼替自己张口和时珂交谈。“你不觉得这太巧了?真不是他和蔺锐沈从串通好的?我现在觉得啊,这三个人就是一伙的。”方清林一声不吭,时珂觉得是信号太差,朝着话筒吼了一声。“这三个人一伙的!”“你好不好奇?”方清林要死不活地发出声音。“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团结起来的?”时珂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我不在意这些。无论是什么,对你而言肯定都不是好事。”方清林躺得腰酸。“我觉得这比你说的,他单纯喜欢我要靠谱多了。”完了。以时珂对方清林尿性的了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方清林这个人,对安全感的需求近乎算作病态。无论感情和事态以怎样怪异的形态扭曲成稳定的样子,他会为了这稳定蔑视扭曲。时珂眼里,感情生活里的方清林如同掌舵水手,看不见船体漏水,帆板失衡,只在乎船开不开得走。似乎沉船是比停滞不前更能接受的事。“什么意思。”时珂现在明白了方清林为什么明知结果还是要发问。“目的,总比感觉要靠谱。”“在没达成目标之前,他就不会离开我。这是绝对的,对不对?”“方清林。”“嗯?”“我也不会离开你,不以欺骗,利益,感觉为前提。”时珂边说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方清林气昏了头,才有勇气把这些话从嘴巴里释放出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于是他颤抖着吸了口气,又说了下去。“这么说或许也不太恰当。应该是,没有前提。”又是沉默,时珂挂断了电话。这份沉默同样纵横在蔺锐和魏明朔桌前。咖啡店的香气围绕于二人之间,蔺锐拉下墨镜,看着魏明朔。这小男孩总是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今天脸上似乎急切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