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1页)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魏明朔在否认,手却要抓不牢方向盘。他眼前的世界歪曲成一个头尾相接的怪圆,自己的名字在圆圈里和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一同滚动,互相撕咬而犬牙交错,再无法分开。“天好蓝啊,魏明朔。”方清林的语气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轻快如同一只飞出笼里的鸟。魏明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他们那样近,一排飞鸟掠过,惊叫。姓魏的贱人“沈小少爷,您怎么来了?”近海的地区天气多变,在方清林指着那汪蓝天后的两个小时,华南下了场覆盖半省的大雨,失去了车的魏衷诚带着羊绒帽子狼狈顶雨跑回香港。那个人不允许他离开这间屋子太久。魏衷诚整个人湿答答,说出这个称谓时嗓子却干燥的很,呕哑嘲哳,像墙面上撕拉下来的一张老报纸。沈从没有正眼看他。他怀里的德文卷毛缩得很紧,贴在衣物上颤动。“你这破屋子怎么这么冷?”沈从语气很不好,从客厅的沙发拽来一张毯子,打算盖在猫咪身上。看清了毯子样式后,沈从笑了出声。“新的?”魏衷诚不说话,扯着带细褶的眼角笑了一下。沈从抱着猫笑得乱颤,让人分不清是猫还是他在抖。年上者的体面是最容易被摧毁的,魏衷诚的不敢回声和谄媚给了沈从缺失的快感。如果把沈家的结构比做印度的种姓制度,他所在的位置不高但相比魏衷诚这种“不可接触者”而言依旧高高在上。“你知道我妈咪要过生日了吧?”沈从抱着小猫爪子朝魏衷诚挥了挥,“我爸真是废了不少心思给她的礼物配货呢,是吧?毕竟这批东西又要送生意伙伴,又要送手下,又要送这个邻居那个远亲,都送到你这儿来了,想必给我妈的礼物挺重的。”魏衷诚低了低头,“那,祝夫人生辰快乐。”沈从刚才的笑把毯子抖散,h形状的logo掉在真丝地毯上,奢靡图景和沈从的大笑相连,像是从他口腔里脱落出来,化作一滩呕吐物。人与人之间的分别太大的时候,是会跨物种的。这摊对于沈从来说是呕吐物的东西魏衷诚依然弥足珍贵于是下意识小跑到对方面前。他把毯子整齐叠成个婴儿襁褓形状的东西递过去,意思是把遇冷的小猫放在里面。猫冷得不行,立刻窜到了毯子里面。沈从原本开朗的脸蛋瞬时耷拉了下来。“我看你天天被关在这也挺无聊的,这猫送你玩吧。”沈从的眼神像枚钉子,把说出去的话钉在魏衷诚身上。“这……名贵的小动物我不会养的,沈小少爷别说笑了。”魏衷诚的身上还没全干,愣愣抱着毯子无从下手。这话像是提醒了沈从一样,“不会养?你现在应该是动物专家啊。”沈从绕着魏衷诚走了两圈。挑高的厅内空荡,皮鞋跟唤起一阵回声,似掌声回旋。“毕竟,你儿子不是正勾搭着一个动物医学大拿呢?”魏衷诚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匿名告诉他魏明朔位置的信息是谁发过来的。“要我说,你这基因还挺能耐的,该给你送到实验室繁育一下。”沈从怪笑,话里话外暗讽对方,“这种攀高枝的能耐是你教过去的吧?”魏衷诚心里作呕,面上依旧笑着。“明朔的事让您笑话了,我会管好他的。”沈从的鞋又踩了一圈,德文猫在毯子里看着他,不明所以。“最好是多费点心思管好他,指望他可比指望我爸容易多了,是吧?”沈从又哈哈哈笑起来,皮鞋嗒嗒走出去。大门砰地关上,最后一丝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也闭口不言。屋内的灰暗七零八落在魏衷诚滴水的衣服上,整个人如同只被拔了羽,毛发簌簌落地的老鹰,再没有飞翔的能力。“sir?”菲佣走过来接过他的帽子。“把温度调回去,换张毯子铺上。”魏衷诚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只是语气褪去谄媚,眼神失去讨好。最后,他看了眼那只通体黑棕,做着漂亮造型的卷毛猫。它爪尖锋利,紧紧扒牢在毯子上,似乎那是唯一可仰仗的地方。“动物专家。”魏衷诚默念一句,爆发出和沈从一样的笑。动物专家被魏明朔扔在半路上了。魏明朔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方清林说得一时昏了头。怎么把方清林放在半路上后一脚油门飞回珠城,怎么把魏衷诚这辆老破车用他两年没回顾的侧方停车技术停进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