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第1页)
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江霁还是在家办公,应潮生还是每天早起做早餐、打理花园、煮酸梅汤、等门。猫还是会在江霁看文件的时候跳上他的膝盖,把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尾巴搭在他手腕上。9111的入侵在第四天完成了第一层破解,说还需要两轮才能拿到完整权限。江霁没催9111。他只是每天忙完工作后把猫抱起来,让9111在后台跑程序,自己靠在沙发上看应潮生在花园里忙活。隔着落地窗,应潮生蹲在花田边拔杂草的背影看起来专注又安静,偶尔会回过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一眼,和江霁的目光撞上,就会弯起眼睛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摆弄他的洋甘菊。他看起来比刚见面时候更放松了。不再抠衣摆,不再在说每句话之前先观察江霁的表情。他甚至会在江霁开线上会议的时候,轻手轻脚走过来放一杯酸梅汤在桌上,然后对江霁无声地比一个“你忙”的口型,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有一次江霁会议结束得早,走到花园门口,看见应潮生正蹲在花田边跟猫说话。“你别老去刨那个薄荷,那又不是给你种的。”猫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应潮生把一株被踩歪的洋甘菊扶正,指尖轻轻按实根部的泥土,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以前你不理我,现在你也不理我,你们两个倒是挺像的。”江霁的脚步顿了一下。应潮生听到动静回过头,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你、你开完会了?我马上去做饭——”江霁没有提刚才听到的话。他只是说:“不急,我先去把碗洗了。”说完转身回了厨房。应潮生第一次提出要出去工作,是在那之后没几天。他说得很随意。说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一个花店的岗位,离家不远,想去试试。说的时候语气轻快,但江霁看到他右手无意识地捏着左手的手指尖,一下一下,把指甲盖捏得发白。那是他最近才换上的小动作,代替了抠衣摆,代替了摸袖口。江霁从电脑屏幕后面抬眼看了他一下,问:“不想在家里待了?”“不是不想在家里待。”应潮生连忙摇头,“就是觉得……天天在家闲着,总得找点事做,你那么忙,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理由很充分,语气很诚恳,表情很完美。江霁收回目光,说:“随你。”应潮生笑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说去看看锅里炖的汤。他转身的时候,肩膀线没有像往常那样松下来,反而微微往上提了半寸,绷得很紧。但江霁没有追问,他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文件,直到听到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盖过了应潮生极力压制的、微不可察的吸气声。他不是没察觉,他只是知道,问也没有用。要演的人,问再多遍也不会说真话,不想被戳破的人,戳破了只会缩得更深。应潮生出家门的那天早上,江霁在书房开晨会。他听到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响,拉链拉合的声响,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确认门关好了的声响。然后大门开了。接着安静了很久,江霁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数了数那几秒的安静,超过了他预计的时间,又短得让任何怀疑都无法落地。门合上了。上午十点,第一条短信发过来:“厨房的汤在保温箱里,你记得喝,午饭在冰箱第二层,微波炉热三分钟就好。”江霁没回。十一点半,第二条:“猫的罐头在储物间第二格,鸡肉味的那个,你别拿错了,鱼味的它不吃。”江霁看了一眼脚边的猫,猫正把那只鱼罐头从储物间叼出来,往他脚边推。应潮生的话不像是叮嘱,像一个人出差前把所有代办事项都写成备忘录贴在冰箱门上,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照顾这些琐碎的日常。但应潮生不是出差,他只是去一家花店应聘。下午三点,电话响了。屏幕上来电提示写着三个字:应潮生。“江霁。”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因为压着音量说话而有些沙哑,“我好像……看到你要找的人了。”他说他在清湖路的一家酒吧门口。他说他正准备回家,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很像江霁一直在找的那个人,酒吧的光线很暗,他不确定。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你在门口等着,我过来。”听筒沉默了一瞬,随即很轻很短地应了两个字:“好的。”清湖路的酒吧藏在老巷子最深处,灯牌坏了半边,只剩一个“门”字在暮色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