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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待了半个多月,马车又三日,柳絮浑身酸痛,随便吃了点饭,便梳洗睡下了。
原以为齐昀今夜不会过来,谁知才熄灯躺下没一会儿,刚有了些朦胧困意,便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到了榻前。
柳絮猜到是齐昀,实在不想应付他,便合着眼继续装睡。
窗外盈盈月色透进来,男人的视线也像月光一般落在她背上。
柳絮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被盯得心头发慌,呼吸乱了一瞬,就感觉身后微陷,后背贴上温热的触感。
齐昀身上还带着沐浴后微凉的水汽,墨发散在柳絮肩膀上,有几缕蜿蜒垂落在了她胸口处,冰冰凉凉带着潮气,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柳絮只觉他今夜不太对劲儿,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坐起身缩到靠墙一侧,满眼警惕地盯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齐昀并未跟着起身,侧躺着静静望她这副畏惧戒备的模样,沉默了半晌,才忽然开口道:“我父母都已知晓你的存在了,过些时日我便带你回去见见他们,如何?”
柳絮懵了一下,然后飞快摇了摇头,“我不懂高门大户的礼仪,去了也是丢人现眼,只会惹得他们不喜,还是……还是不去了吧。”
她不明白齐昀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过了明路,正式让她做妾么?
齐昀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幽深的凤目一瞬不瞬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眼中并无半分欲擒故纵的意思,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一心想走?”
那会出宫门的时候,他碰到了宋阭,对方用怜悯的眼神看他,用平淡的语气说:“你留不住她的,哪怕是给了位份,她也依旧会跑。”
这话就像是一根刺,让齐昀哪哪都不舒坦,是以敷衍完了家里人,接风宴都只坐了一小会儿,便立刻忍不住过来试探。
然而结果确实让他非常不悦。
柳絮本想说“自然想走”
,可瞥见齐昀发冷的眼神,心头一悸,立刻将那话咽了回去,只道:“我只是不想在旁人面前丢脸罢了,你知道的,我眼睛恢复也没多久,对京城更是半点也不熟悉。”
齐昀这才稍微缓和了神色,朝她伸手,“躺下,傻坐着做什么?”
柳絮觉得他回京城后,好像变得更像那些贵人了,高高在上,语气也带着些许不容置喙的命令。
过去偶尔那些温和纵容,大约不过都是装出来的,此刻这副模样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柳絮攥紧被沿,低声道:“你不要碰我。”
齐昀脸色一僵,“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幽冷如霜的月光下,柳絮青丝如瀑,秀美的脸发白,还是抿着唇不肯躺下。
他叹了口气保证:“只要你不答应,我就绝对不碰你。”
得了允诺,柳絮还是有些不信任,但她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又怕真激怒了他得不偿失,只得惴惴不安地顺从躺了回去。
刚挨到枕头,腰腹间立时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箍住,轻轻一带,她的后背便纳进了对方宽阔的胸膛,被紧紧圈入怀抱中。
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同床共枕了,或许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界,齐昀并不怕柳絮跑掉,也就不太顾及其他,着急跟她恢复亲密的相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安心些。
一晚上柳絮睡得都不踏实,好在齐昀真的没做什么,似乎只是一时兴起,想抱着她睡。
白日里她神思不属,回想到夜里他那句见父母的询问,愈发焦急想走。
如果真被带去荣国公和长公主跟前,她只怕更难脱身了。
——
回京之后,齐昀便走马上任吏部郎中,彻底忙碌了起来,时常三五日才能抽出空来别院一趟。
有不少旧日狐朋狗友宴请,意图打听齐昀在苏州的风流韵事,也想套点赵隆的事情,他纷纷推了。
许多人便开始猜测齐昀在苏州这将近两年日月,难不成当真转了性儿?然而更多的人不相信,只觉得他是怕圣上怪罪,勉强装一段时日罢了,毕竟本性难移。
长公主对柳絮的存在似乎并不如何在意,只说叫齐昀自己要有分寸,莫要耽误了娶妻的正事。
安明帝倒不知柳絮是宋阭的前妻,只当齐昀风流,告诫他几句不得因私废公,便也懒得再多管。
齐昀压根便不曾打算娶什么妻,对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随便敷衍了事,着手准备起对付长平侯与宋阭的东西来。
宋阭那头在大理寺,因赵隆一案牵扯实在太多,人虽已押解回京,可要审理的卷宗堆积如山,直到过年那日也未能下定论,忙得不可开交,连嘉宁都一连吃了几回闭门羹。
等到了新年休沐,京城也下了一场大雪。
北方到底寒冷得多,雪也更大,落在地上厚厚一层,哪怕晴天也要许久才能晒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