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遗忘的河流上①（第2页）

产房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平行的光带。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言不发，曾经的爱人也没有太多言语可以互诉衷肠。塞纳只是站在床边，看着新生儿，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千言万语涌到喉口，最终化作眼角的一丝湿润。

Elias…

鬼使神差，他叫出这个名。

那是祖父的名字，塞纳不由自主想，他走的时候我还小，只记得他的手很大。

……我的手也很大。

他会有一双我的手吗？

他会有我的眼睛吗？

…

Elias…

他看着沉睡的孩子，最终没有流下眼泪。

只知道，从此刻开始，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小小的存在，与他血脉相连。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害怕。

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好。

。

Elias…也是以利亚的意思…

。

埃利亚斯的童年在阿尔托德·皮涅罗斯区（AltodePinheiros）的那栋大房子长大。作为父亲，塞纳的赛程实在紧张，努力挤出时间，每年也只能秘密探望四到五次。当然，只要一有时间，母亲也会看他，时不时带他出去玩，让他在自己家住，当然，等母亲有了男朋友之后小孩也就没有去过那里了。

身边的人知道塞纳有个孩子，只不过他从没有怎么提起过。他不想埃利亚斯过早地接受过多的关注。

可惜小孩不会懂大人的委婉的心思，父亲的缺失总让他委屈，而且他还总想和那些嘲笑他没有父亲的人解释。

四岁的时候埃利亚斯第一次坐上卡丁车。而他的爸爸也终于回来了——前一天还在摩纳哥的领奖台上被香槟淋得透湿，第二天就蹲在卡丁车场的铁网旁边，笨拙地把男孩往座舱里塞。

男孩的双腿还够不到踏板，工作人员在座椅后面垫了两个厚厚的坐垫，才让他的脚尖勉强搭上油门和刹车。

“Eli，脚踩到踏板了吗？”

“踩到了！”

“手能握住方向盘吗？”

"当然当然—一能！Papa你看！"埃利亚斯晃了晃方向盘，发出呜呜呜声音。

引擎启动了。

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卡丁车场上空散开。塞纳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格外清，像是害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有什么干扰。他看见那小小的头盔微微晃，垁利亚斯在适应方向盘的重量。

男人站在赛道边紧张到手心出汗，埃尔顿是个无与伦比的天才，那他的孩子埃利亚斯呢？

小车缓缓起步，沿着赛道边缘慢吞吞地往前爬。

第一圈埃利亚斯开的很慢，像在公园里骑摇摇车，歪歪扭扭地绕过每一个弯道，有一两次几乎蹭到路肩。

从第二圈开始，卡丁车变得越来越快。

他在一个缓弯里学会了打方向，小车画出一道生涩但完整的弧线…开始尝试直道上踩油门…在一个中速弯里没有减速，小车几乎贴着路肩滑过去，轮胎擦出一道极轻的嘶叫…

塞纳松开铁网，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攥紧铁网。他的心跳太快，比他自己在赛道上跑排位赛时还快。

Eli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觉得太吵？会不会……他发现自己想得太多，没有意义的胡思乱想。

第五圈，埃利亚斯在直道末端踩下刹车，入弯，出弯，小车稳稳地冲过终点线，然后缓缓减速，绕着缓冲区滑了半圈，最终停在塞纳面前的护栏旁边。

引擎熄灭。

埃利亚斯笨拙地解开头盔扣带，把头盔摘下来，露出被汗水浸湿、乱糟糟的黏在额头上的头发。他的脸颊通红，胸口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