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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影落课桌风声暗过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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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把公寓的玻璃窗晕成一层薄薄的橘,陆知弦还靠在郁听澜怀里,身上带着外面晚风裹回来的淡淡的草木气息。方才散步时的松弛还残留在四肢骨缝里,可方才那一瞬间莫名浮上来的心悸,像一根细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心口,转瞬又消弭不见。

他没有把那点异样说出口。

很多年他都习惯了自己消化心底翻涌上来的细碎情绪,不必摊开,不必倾诉,任由它沉下去就好。

郁听澜手掌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掌心温度安稳,指尖顺着肩胛骨的线条缓慢摩挲。他的声音偏低,音色清润,说话的时候语速总是偏缓,不疾不徐,像浸在凉水里的玉石。

“累了?”

陆知弦轻轻摇头,鼻尖蹭过他胸前的衣料,闻到那股属于郁听澜独有的、清冽干净的皂香。他闭了闭眼,方才在现实里被压下去的混沌感,又顺着意识缝隙慢慢往上漫。

连日反复的旧梦,并不会因为现实里的安稳就彻底消散。

夜里入睡,困意涌上来的时候,周遭病房的消毒水气味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旧教室里面粉笔灰混着旧书本的味道。

他又跌回梦里。

依旧是高中的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浮尘在光束里面慢悠悠地打转。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转得很慢,叶片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他坐在靠窗那一排,旁边的位置,属于郁听澜。

他们是同桌。

梦里的自己,还留着少年时期清瘦单薄的模样,肩膀偏窄,手腕纤细,指尖带着长期握琴弓磨出来的薄茧。那时候的他刚升上这所高中不久,初中那段被排挤、被言语欺辱的记忆还沉甸甸压在心底,整个人是敛着的,脊背绷得很紧,连笑都带着几分放不开的腼腆。

班里的同学没有人因为他是艺术生就另眼相看。

周遭没有揣测的窃窃私语,没有刻意的疏远。

前排两个男生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传过来折得歪歪扭扭的纸团,“咚”的一下砸在他的课本上。陆知弦吓了一跳,慌忙抬手按住,抬眼望过去,对方只挤眉弄眼地朝他笑,没有恶意,纯粹是少年人课间百无聊赖的打闹。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语调平和:“注意听讲,不要搞小动作。”

那两个男生吐了吐舌头,飞快转回去坐好。

陆知弦低头拆开纸团,里面画了一个丑兮兮的小人,旁边潦草地写着玩笑话。他盯着看了片刻,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怕被旁人看见。

那是长久活在阴影里之后,第一次接住来自旁人毫无杂质的善意。

上课的时候,他会一边听文化课,一边在草稿纸边角无意识地画琴颈、画琴弓。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思绪偶尔飘回琴房,脑海里过一遍奏鸣曲的乐句。身旁的郁听澜埋着头,桌面摊开厚厚的复习资料,笔尖不停演算推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垂着眼,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少年时代的郁听澜,还没有后来那般满身的疏离冷意。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桌椅拖拽的声响、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凑过来搭话,问他练习小提琴会不会很累,想听他拉一小段曲子;也会拉着他一起讨论习题,分享抽屉里的糖果。

一开始陆知弦总是拘谨,答话简短,下意识往后缩。

可一次又一次,老师会主动点他回答问题,会肯定他的见解;同学会分给他零食,拉着他参与课间闲聊。那些温热的善意一点点漫过来,慢慢融化裹在他身上那层厚厚的壳。

他渐渐敢多说几句话,偶尔也会跟着笑,会在打闹躲闪的时候,胳膊无意撞到同桌郁听澜的手臂。

少年人的肌肤相触,温热短暂,触碰的地方会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梦里的画面流转,忽而又跌进另一段漆黑的碎片。

喧嚣温暖的教室骤然消失,周遭光线陡然暗沉。

是初中的走廊。

四下是哄笑,细碎刺耳的议论,躲闪的目光。那些难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言语像细碎的石子,一下下砸在身上。没有肢体上激烈的伤害,可那些排挤、嘲弄,全部刻进记忆深处。

明明已经距离很多年,可再次坠入梦境,窒息感依旧真实。

他猛地浑身一颤,在梦里惊醒过来。

依旧躺在高中教室的课桌上,原来是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心口突突地跳,胸腔堵得发闷。周遭还是熟悉的教室人声,喧闹依旧,可只有他的内心,还困在方才梦魇的余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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