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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雪色旧绪缠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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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温柔,落地窗映着满城静谧的灯影,晚风轻拂,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桂香余韵。

郁听澜那句“我慢慢还”落进寂静里,不重,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压碎了七年层层叠叠的疏离与伪装。

陆知弦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他音色本就清润偏软,此刻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被夜色磨出来的轻哑:“不必了。”

不是怨怼,不是决绝,只是太疲惫。

二十二年与琴弦为伴,他早已习惯所有残缺与落空。指尖的伤可以自行愈合,心里的疤,七年光阴,也早该慢慢沉淀。

郁听澜站在原地,白大褂下的脊背绷得很直,清冷的眉眼间漫开一层浅淡的落寞。他没有逼他回应,也没有急着剖白所有苦衷,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绵长,裹着积攒了太多年的温柔与亏欠。

他太懂陆知弦。

温柔隐忍,外软内刚,所有委屈独自消化,所有苦难默默承接。当年他用最笨拙的方式慢慢推开他,让他独自熬过家庭破碎的低谷、熬过流言蜚语的揣测、熬过异国多年的孤苦,如今一句道歉,轻飘飘的,根本抵不过他受过的所有苦。

空气安静了许久,郁听澜率先放软了语气,褪去所有医者的克制疏离,声线低沉温和:“不逼你原谅。只是知弦,我想让你知道我全部的真心。”

他缓缓侧身,靠在窗边,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像是透过沉沉夜色,看见了遥远的儿时岁月。

郁听澜的性子,从来不是天生清冷淡漠。

他的疏离,是从小养成的保护色。

幼时的郁家,规矩森严,体面大过一切。父母深耕医界,一生谨慎自持,活在圈层的目光与舆论里,一言一行皆要合乎规矩,从不容半分逾矩。他是郁家唯一的继承人,自落地起,人生就被划定好了轨迹,没有任性,没有撒娇,没有随心所欲。

别人的童年是糖果与玩伴,他的童年是书本、礼仪、严苛的家规。

三岁背家训,五岁熟读医学启蒙,七岁站在长辈身边学习人情世故,小小年纪就被要求喜怒不形于色,万事隐忍周全。他从未拥有过肆意鲜活的少年意气,常年压抑的情绪,让他养成了寡言、克制、凡事藏心底的性子。

唯一一次破例,唯一一次随心所欲,唯一一次不管世俗体面、不管流言规则,全部给了年少时遇见的陆知弦。

那是他晦暗规整的年少岁月里,唯一闯入的光。

“我小时候,从来不敢喜欢什么。”郁听澜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郁家最怕闲话,最怕出格,最怕旁人指点。我从小被教,想要的不能争,喜欢的不能留,所有情绪都要藏好。”

陆知弦抬眸看他。

灯光落在郁听澜清隽的侧脸上,褪去了主治医师的冷静锐利,露出了难得的、脆弱的少年底色。原来这个人刻在骨子里的克制与疏离,从来不是天性冷漠,是从小到大,刻进骨血的束缚。

“遇见你的时候,我第一次想破例。”

郁听澜的声音很轻,漫在温柔的夜色里,缠上多年前暧昧丛生的少年时光。

高二人学初见,香樟叶落满长廊,他看见背着厚重琴盒的少年,眉眼干净,音色温软,站在阳光下,鲜活又热烈。那是压抑多年的郁听澜,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他不善表达,不懂浪漫,只能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偏爱。

他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帮他擦干净落满灰尘的课桌;会在他练琴错过晚饭时,日日为他带食堂的饭菜和一碗温热少糖的红豆粥;会在深夜琴房陪他刷题、听他拉琴,一待就是一整夜;会悄悄记下他所有喜好,薄荷糖、温白水、偏低的室温、安静的练习环境。

少年的暧昧,是藏在细节里的拉扯,是不点破的心动,是克制不住的偏爱。

高二深冬,下过一场盛大的白雪。

校园香樟覆雪,天地一片素白。陆知弦集训短暂返校,手指依旧是惯常的红肿破损,多年的练琴惯性,早已让他习惯了自愈所有伤痛。晚自习结束,雪夜路滑,校园行人稀少,郁听澜撑着一把黑伞,陪他慢慢走回宿舍。

伞面大半都倾向陆知弦那边,郁听澜的半边肩膀落满碎雪,凉透刺骨,却浑然不觉。

走到香樟树下的拐角,风停雪静,四下无人。

年少的情愫在寂静里疯长,克制多年的心动彻底破防。郁听澜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抬手,指尖极轻地、极慢地,拂过陆知弦微凉的脸颊。

动作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与隐忍,指尖微凉,触肤即分。

那是他们第一次逾矩的亲密。

雪落无声,樟叶覆雪,两人呼吸相闻,心跳纷乱。陆知弦抬眼看他,眼底盛着漫天落雪与少年温柔,温润的音色带着一丝慌乱的轻颤:“听澜……”

郁听澜垂眸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情意,打破了多年所有的克制规矩:“知弦,我不止想做你朋友。”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雪夜樟树下,一句温柔剖白,撬开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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