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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忘记了。”俞歆的话不假。
分开的第一年,她像活在地狱里,每一次呼吸五脏六腑都是疼的,快要捱不住了,意识混乱之下做了最过激的事。
如果不是温云音及时赶到,在分开的第一年,她就可以结束痛苦,永远离开。
当状态渐渐好转,大脑出于对她的保护,渐渐地将那份折磨人的痛藏到记忆最深处,几乎都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惩罚我永远没机会再见到你了吗?”陈时则不敢想,如果她真的不在世上了……那他也不会苟活,她本就是他全部的意义。
俞歆收回手,靠到他怀里,轻轻地摇头。
“陈时则,其实离开你,我不过是回到了四岁之前的日子。亲人把我当皮球踢,看所有人的脸色生活,在饭桌上不敢夹太多菜。脸和手总是脏兮兮的,连头发都不会打理,还会长虱子,会被取难听的外号,没有人会和我这样的怪胎做朋友。”
她本就在地狱,窥见了天堂的好,回到本属于她的地方却无法忍受,痛苦到快要死掉。
就连心理医生都仅是能理解她的痛苦,却不明白深缠她的是什么。
她是自己,却又不全是自己。
因为她的一部分是长在陈时则的身体里,不能没有他。
过去的四年,她在学着央央这个年纪才要学习的事——独立生活。
“对不起。”他无法表达对她的心疼,还有才知道这件事的无力感,只能一遍遍道歉,一遍遍亲吻那道像割在他心脏上的刀痕。
俞歆抱紧陈时则,不愿再听他的忏悔,她比他更悔恨,百倍、千倍。
“陈时则,我俩复合是为了开心,而不是为了深夜在一起抱头痛哭。”俞歆说笑话逗他。
她支起身子,把被他随手放在枕边的手串戴好。
陈时则看着她恬静的侧颜,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他七岁,她四岁。
每次过节,小区的孩子都会和大人回老家吃团圆饭,没有人和他玩,冷冷清清,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阶梯擦玻璃珠。
俞歆打开家门,探出一个脑袋,怯生生问他在干嘛。
才发现,原来小区里还有一个小孩和他处境一样,与热闹无关,与团圆无关,孤零零一人。
“你会玩弹玻璃珠吗?”陈时则实在找不到玩伴,要不然也不会问一个小孩。
又觉得他多问了,女孩子很少喜欢男孩子的游戏,更喜欢跳皮筋和掷石子。
不过俞歆另类,她从不和小区的其他女孩子一块儿玩,总是一个人待在家,偶尔和外婆出门,跟在身后帮忙提袋子,个子小小的,双手费力地提着袋子,还会冲外婆笑得甜甜的,看起来就很乖,很好……欺负。
俞歆摇头,走到他身后,在上一个台阶坐下,双手撑着脸:“我不会,但我可以学,如果你愿意教我。”
陈时则也找不到玩伴,只好教她了。
俞歆很聪明,虽然学得慢,但特别用功,三局过后,她已经能赢他了,领悟力比小区大多数男生都要好。
他似乎找到了最棒的队友,等下次俩俩组队,一定要带上她。
太阳快落山时,陈时则把一半的玻璃珠分给她,嘱咐她回家要勤学苦练,等下周末带她去杀杀几个高年级男生的威风。
俞歆不可置信问:“你……要和我玩吗?”
“对啊,以后你就做我小妹吧,我罩着你。”陈时则展颜大笑,“天还没黑,你要不要去我的秘密基地,我还没告诉过他们,只带你去。”
俞歆站在台阶上看了他许久,莞尔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去!”
在万家团圆时,只有他们陪着彼此,嬉笑打闹。
不再羡慕别家的欢声笑语,将对方视为自己的世界。
那天的太阳落山后,天空是粉紫色的,他牵着她开心地朝小区最偏僻的小角落跑,带着她翻过围墙,去到一方窄窄的小角落,也是他精心挑选的秘密基地。
后来他们常去那里,躲猫猫时一起挤在小角落,直到饭点也没有找到他们,永远是游戏的常胜玩家。
还会在暴雨后的第二天发现死在路边的小鸟,带到秘密基地安葬,让小鸟安息。
几年后小区翻新,那一方小角落也在规划范围。
秘密基地没的那天,他们在那惆怅了一下午。
年少时期最喜欢、也觉得最像大人的行为,那便是拥有秘密,最好是仅他们可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