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水深(第2页)
温既明把那页纸叠好,贴身收进怀里,和母亲的遗信放在一处。母亲说"你祖母,她……",外祖说"问温老太太"。两句话,像两根钉子,钉在她心上。她忽然有些明白,外祖为什么说"温家的水,深得很"——母亲不是不知道温家水深,她是淹死在水里了,才留下这句话。她抬起头,看着罗焕:"表哥,外祖还说过别的吗?关于我娘的事。"
罗焕想了想:"外祖说过一句,我一直没太明白——他说,雪雁嫁进温家,是娘家人送她上路。我问外祖什么意思,外祖没说,只让我记住这句话。"
温既明的呼吸,滞了一瞬。
娘家人送她上路。
母亲是罗家的女儿,嫁进温家。外祖却说,是"娘家人送她上路"——是罗家把她送进了温家这个火坑?还是说,母亲嫁进温家,本身就是一盘棋?
她想起母亲遗信里的话:"娘这一生,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嫁进了温家。"
母亲自己不悔嫁给她爹。可母亲说,嫁进温家是"错了一件事"。
"阿明。"罗焕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你要查你娘的事,我不拦你。可你听我一句——温老太太那老狐狸,不是好惹的。你在温家,别跟她硬碰硬。"
"我知道。"温既明说,"我不会跟她硬碰硬。"
"那你打算……"
"我打算先看看,她到底知道什么。"温既明抬起头,看向茶寮外灰蒙蒙的天,"表哥,你还有旧部的消息吗?齐王的人,最近还在追你们?"
罗焕点点头:"前几天,我们在城外的一处庄子被端了,折了两个兄弟。齐王的人跟狗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们换个地方藏。"温既明说,"别在汴安附近待了,往北走,去镇北关方向。那边有你外祖留下的旧关系。"
"往北走?"罗焕皱眉,"那不是离你更远了?"
"离我远,离齐王的人也远。"温既明说,"表哥,你要活着。你活着,罗家才有后路。我这边……等我查清楚我娘的事,我会想办法跟你会合。"
罗焕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阿明,你小时候连马都不敢骑,现在倒敢一个人往温家这潭水里蹚了。"
温既明也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
罗焕没再说什么,只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把一桩心事,拍实了。
罗焕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门口,又回头:"阿明,外祖那页纸上的话,你记牢了——温家的水,深得很。你别一头扎进去。"
"我记住了。"温既明说。
罗焕走了。他走得很快,三两步就消失在土坡后面。
温既明站在茶寮里,把外祖那页纸又看了一遍。
"温家的水,深得很。"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枚虎符。母亲说虎符里有东西,外祖说温家的水深。这两句话,像两根线,慢慢地,在她心里绞成一股。
她不知道虎符里藏着什么,也不知道祖母藏了多少秘密。
但她知道,她得去祖母那里,把这潭水,搅浑了。
她站在茶寮门口,看着罗焕消失的方向,又看回手里的半枚虎符。青铜的虎符,断口锈迹斑斑,握在手心,凉得扎手。母亲说虎符里有东西。虎符就那么大,能藏什么?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发现——虎符断口处,似乎有道极细的刻痕,不像铸造的,像是后刻上去的。她心里一动,把虎符贴着断口,在阳光下转了转。那道刻痕,在断口内侧,隐约像是一个字的半边。她认不出来,却记住了这个位置。
温既明在茶寮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她心里乱糟糟的——母亲之死的真相,罗家旧部的困境,祖母藏着的秘密,还有那桩压下来的亲事。桩桩件件,像雪片一样压下来。可她不能乱。她要是乱了,就真的没人能替母亲讨这个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