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娜（第1页）

兹拉，电流声通过手机黑洞洞的声孔，在寂静的环境无限放大，喀拉喀拉，像是活物幽幽的叹息，又像是卡在老人喉咙里陈年的浓痰，糊住喉咙，气管，胸腔，堵死最后一口空气。

刘小满停下抓挠脖子的手，陡然放大的瞳孔死死粘在乔伊娜手上，眼珠颤动，最新款的手机橘色合材质在手中变得柔软。

逐渐有了人的温度，和皮肤纹理触感。

粗重的呼吸声音透过手机气孔，呼哧、呼哧。

乔伊娜脸上甜美的假笑僵住，兹拉兹拉，屏幕上的雪花连成一片，手掌用力拍了拍，像是对付年久失修的老物件，手机背板回弹两下。

她毫无觉察似的，十厘米高跟鞋跺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柔软的鼓面上，一根银色叉子呼啦啦颤动，从角落滚到乔伊娜脚边。

抬脚踢走那根叉子，叉子尖端不自然地弯折，黑褐色的污迹附着在上面，仔细看，上面仿佛还粘着破碎的肉块。

刘小满干呕，后背的汗毛如同钢针般竖起，粘腻的，阴冷的氛围顺着毛孔窜道到嘴里，她想开口，想离开这里。

按在地上的手仿佛陷进刚打好的肉馅，湿粘的，带着微热的腥气，绕在指尖，指腹，手腕，到整条胳膊，口鼻。

她几乎被铺天盖地的肉吞噬，如同活物一般的肉在脸上蠕动，钻进口腔、喉咙，顺着胃管钻进肚子，鼻腔，眼球，眼前一点一点红白相间的，都是碎肉。

“你没事吧？这你也信，多大了大姐？明显是骗人的好吧”

乔伊娜略尖利的嗓音猛然拽回几乎被吞噬的刘小满，猛地扑到地上，掌心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剧烈地咳嗽，仿佛要从肺里咳出什么东西，一点点鲜红的东西溅在水泥地上。

刘小满抬头，没有注意到，眼眶蓄满泪水。她撑着起身，腥甜带着灰尘颗粒的空气充盈躯体，上前两步握住乔伊娜的肩膀。

“娜娜，娜娜，你相信我，这儿有东西，不能呆在这里了，有东西，有东西。”刘小满喃喃，瞳孔外凸，像个即将被剥皮的青蛙，手指拼命撕扯头发：“快走，快走。”

细长的手指捂住鼻尖，美甲上的细钻折射出细微的光，乔伊娜退后一步，声音闷在掌心，声带颤抖，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那都是骗人的，大姐，你想想我是做什么的，那些都是托儿，好吗？“烦躁地捋头发，乔伊娜瞥一眼唯唯诺诺修手机的助理，尖利的声音撕碎耳膜。

什么？骗人的？刘小满僵硬的脊椎咔咔扭动，她吞咽一口口水，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冰。

”怎么还没修好？这一点小东西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不由分说抢过助理手里的手机，锋利的钻石边缘在手背划出一道血痕：“还是高材生，学历的假的吧？”

发丝挑到耳后，乔伊娜翻白眼，粉色唇蜜在黑夜中闪着莹润的光：“不还是要给我打工，装什么清高。”

助理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唯唯诺诺垂头不敢说话。刘小满胳膊环抱住自己，声音，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仓皇转头，空荡的别墅，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乔伊娜眼睛一转，抬手亲亲热热搂住刘小满，细长的手指攥住胳膊，溢出一圈肉。刘小满皱眉，抿唇没有说话，心脏急速跳动让她接收外界信息更慢。

茫然转头，刘小满僵硬道：“什么？”

乔伊娜嘟嘴，指尖点在唇瓣上，声音像是浸了一层蜜：“用你的手机直播吧，小满，你知道的，跟你在一起直播效果最好了，你就帮帮我。”

“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好朋友这么一点小忙你都帮不了。”

指尖嵌进塑胶皮包手提袋，她嗫嚅两句：“快没电了，我，还要回家。”

女生矫揉的嗓音和记忆里的逐渐重合：“肥猪，身上都有臭味，你是不是一整年都不洗澡啊。”

混和洗洁精的果汁泼在身上，粘腻的糖精挥发，指缝都变得粘腻，刘小满抬眼，乔伊娜明媚的脸笑得恣意。

她放低声音，带着蜜糖般的轻柔：“好心给你洗澡，怎么不说谢谢呢？哈哈哈哈”尖利的笑声刺穿耳膜。

刘小满低头，嘴唇蠕动，声音低不可闻：“谢谢。”

尖长的指节划过手心，乔伊娜接过手机，解锁，输入密码，蓝莹莹的光照在脸上，绿色弹幕在眼底飞快划过。

“大家久等了，没有什么意外，我的手机不小心坏掉了。”

“嗯，是助理修的，没有修好，你们也知道嘛，刚毕业的小姑娘，没什么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