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2页）

苏清和仿佛一下子被点着了：“你站在楼梯口替我做决定的时候，你问过我吗？你说腻了，你替我决定我们该结束了，你问过我吗？你也没问过我。现在你站在这里说我替你做了决定，你不是也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争吵的硝烟。林知易深呼一口气，终于张口说：“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想你去莫高窟可以吗？我想满足你的心愿，我不要你为我做出牺牲！如果你觉得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会分心会觉得累，我可以在外面等。你说得对，莫高窟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但既然它对你有意义，那我不认为你应该轻易放弃它。之前是我错了，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从今以后咱们不要再因为这个事情吵架了好吗？”

苏清和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颤动的眼皮，轻轻地说："对不起，我也不该这样。"

“那我们下午去莫高窟。我在游客中心等你好吗？”林知易这样回答。

“不，我们一起进去吧。没关系的。”苏清和最终这样决定。

上午他们在敦煌博物馆里待了两个小时。展厅里人不多，光线明亮，她牵着他从第一个展柜开始走。她念讲解牌上的文字，描述陶罐的纹路、佛像的手势、经卷上的花纹。她租了一个电子讲解器，一边听讲解器讲一边对林知易复述。

下午他们去了莫高窟。她站在幽暗的光线里，轻声描述一些细节，他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眼球在眼眶里四下飘忽，仿佛在想象壁画的样子。参观完最后一个洞窟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他们去了敦煌夜市。

人很多，烤羊肉的烟和杏皮水的香气从各个方向漫过来。她走在前面半步替他挡开人流，走到烤串摊前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握着盲杖，面朝她的方向。她说：“人太多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过去买几串就回来。”她转身往烤串摊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几分无奈：“我没有说我要等。”

她停了一下，没有转身，似乎还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他站在几步之外，盲杖立在身前，他的声音追过来：“你刚才在莫高窟说好了一起。现在你又让我在这里等。苏清和转过身看着林知易，他嘴角挂着一抹苦笑，说：“你替我决定这里太挤了在外面等的时候，跟替我决定莫高窟不必去的时候是一样的。你在替我感受。”

她站在原地，夜市的人流从她两侧绕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以为我是在照顾你。”

“你是在照顾我。可你照顾我的时候，我常常不确定——你到底是怕我受伤，还是怕我走在你旁边会让你觉得麻烦。”

苏清和愣了一下，她觉得好累，一个让她害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但她说不出口。沉默片刻，她张口说道：“你说得对，我担心的太多了。我们的旅游就应该两个人体验。”

他们一起走进了人流中。人太多了，苏清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摩肩接踵。她一直很讨厌打破安全距离，可是现在，她感觉自己和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是伸一下脖子就能接吻的程度。林知易的盲杖根本没有办法打开，他只能把它竖在身前起到一定的提示作用。他抓着苏清和的手肘亦步亦趋。苏清和会在每一个沟坎坡障细心提醒，也会小声给他描述小吃摊的菜品问他想吃什么。他能感受到苏清和在撑着些什么，上扬的语气不自然得有些夸张。

新疆的烧烤真的很好吃。在南方吃到的烧烤串总是肉块很小，显得秀气，实在是吃不过瘾。但是在新疆，大块的肉直接从架子上的羔羊身上切下串起，每个人都在大口吃肉，甚至孜然的焦香都更浓郁几分。肉吃腻了，路边还有水果摊。苏清和很少吃到那样甜的哈密瓜，清甜爽口，仿佛在蜜里浸泡过。

“嗯，真的很好吃！”她说着叉起一块送到林知易嘴边。他张口咬住，点头认可。

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多了。苏清和终于再也撑不住，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一秒钟就沉入了睡眠。她不知道身边的人在她睡着后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脸，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林知易觉得自己没有看清过什么是爱情。爷爷奶奶的包办婚姻是爱情吗？爸爸妈妈搭伙过日子的婚姻是爱情吗？他现在拥有的就是爱情吗？她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还是强撑着完成了行程。他以为自己在证明自己可以，却也给她增加了负担。为什么大家不能更坦诚一些？

第二天的计划是先去看嘉峪关，再去七彩丹霞看日落。在苏清和的计划里，他们应该七点半起床，去吃特色早餐，之后就开车出发。可是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看见林知易就坐在床边发着呆。

“你早就起来啦？怎么不叫我？”苏清和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我觉得你昨天太累了，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我买了早餐。”这时候苏清和才发现窗户旁边的圆桌上放着一个肉夹馍和一杯豆腐脑。

苏清和觉得心里软下来一块：“谢谢宝贝。”

她麻利地起身洗漱完，坐到桌边开始吃饭。

“其实如果真的很累，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不会觉得不舒服。”林知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苏清和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看出了她的强撑。他果然很了解自己。苏清和想。

“你看出来了啊。这种话我确实很难说出口，怕你觉得我在嫌弃你。”

“不会的，你正常的感受与是不是嫌弃我无关。你总是在照顾我的感受，但你的感受也很重要。我也在意你的感受。下次如果觉得累了就告诉我吧。”

“好。”苏清和答应道。

收拾到最后，他们十一点多才出门。车开了两个小时，千年戈壁雄关展现在眼前。站在城墙上，绵延的祁连山脉展现在眼前，戈壁连天只觉辽阔无比。

在七彩丹霞，傍晚的光线把整片山体染成一层层重叠的暖色。他们站在红色的岩壁前面，他伸手摸了一下岩壁的表面，粗粝的、带着微小颗粒的触感，是时间送给自然的礼物。他闭着眼，指尖顺着岩层的纹理滑动。

第二天他们就要返程回西宁了。旅途的最后一晚，他们躺在酒店床上为这次旅行做个总结。苏清和整理着拍下的照片和拍立得，思索着要怎么发朋友圈，林知易则回想着吃过的食物，想着怎么能回去复刻一下。

“又要回去上班了，真不想上班啊！！”苏清和把脸埋进枕头。她是真情实感地不想回医院。那里压抑又高压，旅游的治愈可能几天就被消磨干净了。

“没事的，之后有时间我们再出去玩！”林知易安慰她。

“那真是遥遥无期了。期待我的下一个年假吧。”

第二天，他们开车回到西宁，还了车，又在市区里逛了一圈便去往机场了。

一趟旅游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