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2页）

“不觉得啊！这比上课考试有意思多了。每做完一件事都很有成就感。”方如云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说。

“那可能我还是更喜欢上课考试吧。”苏清和看向窗外，行人来去匆匆。她忍不住想起那些上过的课，想起课余时间与林知易相处的点滴。悲伤又一次涌上心头，她深呼一口气，把面前剩下的半杯可乐一饮而尽。

“那你干嘛要提前来？如果不喜欢的话多玩玩也可以啊。”女孩儿有些疑惑。

“没想清楚嘛！”苏清和笑笑，不再说话。

九月，她进了医院。渺小的她被塞进精密冰冷的医疗机器，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收不完的病人、写不完的病程、整不完的病历。。。。。。苏清和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偏偏身边还站着一个随时热情满满的对照组，她更加相形见绌，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负责带她的带教是一个主治医生，她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每天都会修改苏清和写的文书。被赶鸭子上架又没人带的新手哪里能写好这些东西，她每天都在被骂。她害怕带教透过那副无框眼镜看向她，每一次都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出点问题。

“苏清和你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写？谁教你的？你这样子怎么考上来的？”

“为什么不提前问？”

“谁让你下台的？”

。。。。。。

她想，撑过这个月就好了，轮去另一个科室就好了。但是从来没有好过。痛苦是守恒的，哪怕不被骂也会出现别的痛苦。

苏清和发现医院的楼梯间是一个很适合“脆弱”的地方。她在那里听到了最多的叹息、争执、哭泣。有时候她也会脱下白大褂去楼梯间里坐一会儿。

轮转第二年五月的某一天中午，她正坐在楼梯间玩手机，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一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仔细看看发现有些眼熟，似乎是她的高中同学。

“陈煜明？”她试探着问。

“是我，你还记得我啊哈哈哈。”男人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只是他实在是脸色不好，看上去惨兮兮的。

“你怎么在这？生病了吗？”

“嗯，小病，割了个阑尾。”他轻描淡写，转而又把话题引到了苏清和身上：“你呢？”

“我在这读研。”

“那你好厉害啊！”

“谢谢。”苏清和没有谦虚。走到这里，她也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便各做各事去了。那天晚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苏清和想起与他的过往。那是一段不太开心的往事。

陈煜明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对自己随便，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随便。但是高中班主任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人，她要求小组长必须负起责任，落实好组内背诵默写的情况，否则就连坐。整组罚抄课文五遍。很不幸，苏清和是小组长，而陈煜明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组员。他们组被罚了不下三次，最后苏清和实在受不了了，她问他能不能好好背课文，他说他不想背。可是会连累别人啊！苏清和生气了，他们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陈煜明就搬走了。没有哪个组愿意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他一个人坐在了讲台边。那以后他还是不背课文，语文成绩还是一塌糊涂。但是好事是罚抄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没有人会被他连累。就这样到了高三，老师重新轮换座位他才换去了别的地方。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没再因为默写被罚过。再后来，她听说他考去了北京的哪个学校，他们再也没有交集，直到今天再见面。

“都在北京，有空一起吃饭啊！”她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好啊。”苏清和并不排斥与过去的同学接触，她也很好奇那些记忆中的人们现在怎么样了，何况这种寒暄多半都是客套，没有谁会当真的。

再见面是两天后，她在楼梯间听见他在和她妈妈打电话，说自己在公司上班。母亲自然是不信，似乎一直在逼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她的。苏清和咳嗽两声，喊：“陈煜明，老大喊你。”

他回头，表情有些诧异，随即接话：“好的好的，我就来。”他敷衍着挂断电话，走到苏清和身边，对她说：“刚才谢谢你啊。我没告诉我爸妈我住院的事。”

“没事，小事情。”她摇了摇头。

“我明天出院，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就当庆祝我出院？”陈煜明发出了邀请。

苏清和有些犹豫，她没有想到他这么主动。一抬头对上他有些热切的眼神，苏清和没时间多想，回答道：“好，那明天晚上见。”她笑了一下，又补充：“你要好好休息啊，你这个脸色，也就是你妈妈没打视频来，不然你一早就露馅了。”

“啊？我脸色很差吗？”他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差，真的得好好休息一下。”苏清和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男人看起来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再见的时候，他便已经改头换面，完全不是前一天的状态。他们天南海北的聊，聊过去，聊现在。苏清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所谓他乡遇故知，大抵就是如此吧。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频繁，终于有一天，苏清和收到了表白的短信。其实她并不意外，她那段时间真的很需要一个窗口，一个完全与医院与临床无关的窗口。而陈煜明的出现恰好满足了这一点。

她想了想，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