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2页）

两个人散着步走回大学城，吃了一碗馄饨便一起回了学校。大部分专业期末考试都结束了，正是学生离校高峰，苏清和看着同学们满脸喜悦地奔向自由，想到自己回家可能面对的，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

林知易听见她的叹气声，侧头问：“怎么了？为什么在叹气？”

“我妈给我发消息说我奶奶情况不太好，让我早点回去。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会不会回去就是最后一面，不知道奶奶变成了什么样子……”她说着居然有些哽咽。

林知易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情况，他不擅长安慰别人，想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爷爷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的。可以说他就死在我面前。我爷爷对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可能因为爷爷的爸爸眼睛也看不见吧，他知道眼睛看不到的困难，希望我可以独立可以坚强，所以他对我很严格。小时候，我洗碗不干净会被骂，扫地慢了会被骂，写作业写慢了也会被骂，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我和爷爷关系也很好，甚至可以说比跟爸妈还好。后来爷爷在卫生间摔了一跤。当时是暑假，只有我在爷爷家，家里没人，我想找到爷爷的手机，但是怎么也摸不到，我跑出去找人，找了很久，等爷爷送去医院，已经晚了。”

苏清和愣住了，她很难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弱视小男孩是怎么在夜晚的大山里跌跌撞撞寻找可以救爷爷的人。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绝望。

“爷爷什么话都没留下，我很后悔，因为当天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赌气的。我说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他说到这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命运的捉弄：“怎么真的就再也没去过？”

“怎么会这样……”苏清和有些难过。

“所以不要害怕，如果你回去真的见到的是最后一面，或许还能多说几句话，至少能少一点遗憾。不管是什么样子，都不影响她在你心中的形象对吧？你的奶奶即将走完最后一点病痛的路，你应该为她开心，她就要解脱了。”他说着握住了苏清和的手。

苏清和没有能够见到奶奶最后一面。她改签了早一天的机票，可是等她下飞机，看到的却是爸爸打来的很多个电话，和一句冷冰冰的“奶奶走了”。她看着白色的对话框，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所有文字几乎扭作一团。她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下的飞机，怎么拿回行李，又是怎么回到的家。她只知道推开门的一瞬间，悲恸的哭声向她涌来，她的眼泪仿佛决堤一般冲了下来。终于还是变成了遗憾，老天没有给她弥补的机会。

奶奶生前遗嘱不设灵堂不请宾客一切从简。她站在火葬场，看着奶奶穿着寿服被推进去，然后在一片哭声中变成一捧灰回到他们身边。一切都像梦一样，噩梦，恐怖又迅速。

那几天她总是在夜里梦见奶奶，有时是说她痊愈了，有时是说她要走了。无一例外的，梦里面的奶奶精神矍铄，笑容慈祥。白天醒着的时候，她又会忍不住流泪，因为她发现她和林知易是那么相似，她和奶奶的最后一句对话是“没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呢？如果能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聊天，如果能知道奶奶会病的这么严重，她当时一定绞尽脑汁多说点好玩的话逗奶奶开心。可是那一天，或许是她很忙或许是她真的心情不好，总之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后来才知道，原来奶奶曾经有过一个人呆在ICU里的时候，她不敢翻看那时和奶奶的聊天记录，因为她记得，自己挂掉了她的电话。她总觉得自己很忙，总觉得还有时间，最后一切都是一场空。

世界上最不孝顺的孙女拿到了最多的遗产，她想，她只能用眼泪回答奶奶的恩情了。

林知易在电话里跟她说，奶奶会知道她的心意的，只能继续努力，让她看到，她可以坚强地在这个没有奶奶的世界上继续生活下去。

不久就是新年，所有人好像都是强打起精神来迎接新年的到来。妈妈问她未来有什么打算，她这才回过神来，下一个“人生的关键一年”居然就要到了。

考研？保研？还是考公？似乎面前全是选择。

“努努力能不能保上研？”姑姑在一边问。

“或许可以。”她没有肯定地回答。

“你肯定行呢，保个好学校，将来读博，再去大医院工作，多好！”家人已经替她规划了路径。可是她真的想要这个吗？她也不确定。

“那还远着呢，以后再说吧。”爸爸替她打圆场。

晚上，她真的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可是什么也想不清楚。未来就像一团模糊的云，连轮廓都模模糊糊。

一整个寒假，苏清和都在回忆过往。她搜罗出各种过去的照片，想方设法和过去的好友见面。奶奶的离世让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命运的捉弄，如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决定要紧紧握住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