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第2页）

“实在是……很没意思。”

仅这半日，他已经让乌羽带他去了好几处魔界的地方，却个个死气沉沉，让人没有一点探究欲。

闲逛是假，找线索是真。可凌无休此人大概生活就是这样乏味，这里没有人间的热闹，所有建筑几乎如出一辙，除了一些带着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远远窥探他的魔族外，安行止看了半晌，竟一点东西都没看出来，甚至连点可吸收的浊气都没有。

乌羽和几个长得很有攻击性的府兵跟在他身后，行保护和监视的职责。

“此地距主殿不远，尊上喜静，曾亲自在这里处理过喧哗闹事者。之后便下令除特定时日外，不得在主殿周边喧哗，自那之后，便是这样了。自然没有太多意思。”乌羽道。

安行止歪着脑袋将周边的景象又环视一圈儿，将那些魔族一个个看了遍，而后看到一个类似克苏鲁模样的人，眼皮一抽，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有些萎靡地弯腰，从地上揪了根草出来，放在手里晃晃悠悠转着。

“那除了主殿周围的地方呢？”

“……当然有，不过会杂乱许多。”

安行止看着手上那根变得有些蔫巴的草，往乌羽那边凑近了些，小声问：“你们魔界有没有灰色地带？就是修士和魔族都可以通行交流的地方？”

乌羽嘴唇嚅动一瞬，接着便是一副不愿回答的样子。毕竟尊上交代过不能带安行止去过于人多的地方，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没能逃过安行止的眼睛。

安行止见状，便抓住对方的迟疑，眼睛耷拉下去，假模假样道：“哎。走了半天也没见什么有意思的，我看你们尊上好意是假，变相囚禁我才是真。”

他继续小声嘀咕：“你说的什么‘尊上想让我开心’，想必都是维护你们尊上的客套话吧。”

这么大个黑锅乌羽可不背。他心里挣扎半天，还是道：“并非如此，尊上待你……自然是真心实意。不过如此行事，实在是不妥。”

“有何不妥？”安行止问：“我一没独自去，二没出魔界。”他拿那根草轻轻拍了拍乌羽的衣襟：“乌羽兄，是你太谨慎了。你们尊上可没有那么小气的。”

“可……”乌羽话刚说了一个字，安行止便止住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眼睛灼灼，一副恳切的模样。

乌羽没法，在心里将凌无休的话嚼了又嚼，还是觉得尊上那句‘他高兴便是’的优先性高于那句‘莫带他去过于嘈杂之处’。于是便向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凶神恶煞的府兵便凑到了安行止面前，接着安行止便被简单易了容，原先出尘的样貌便变得平平无奇，还穿上了一袭黑色可隐匿气息的外衫。

乌羽再次化作了那只大黑乌鸦，见安行止坐好，便道：“即便去了也要早些回来，尊上此去大约三日，不会在外逗留太久，我们虽在魔界，但此去之地鱼龙混杂，不宜久留。”

“我知道，不会让你为难的。如果尊上真有什么可怪罪的，我替你兜底便好了，放心。”

安行止安抚地拍拍乌羽的羽毛：“只是看看热闹就回来，见识一下新地方。”

他这么一说，乌羽才抖抖翅膀，而后缓缓展翅，迎风而起，往某一方向飞去。

*

密室内气候潮湿，空气中似乎都能凝结出小水滴来。

几个梳着童子髻的道童像是感受不到气温似的进进出出，手里端着各种各样的仙菇和肉芝。一滴滴汗从他们额间落下，隐没在了软和的地面上。

墙壁上密密麻麻生长着类似某种甲虫壳的生物，正从中发出光亮，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仙尊，一切准备妥当。”其中一个小道童道，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知道了。”

被称为仙尊的人一抬手，所有的道童便一瞬间消失在了这间密室内，只余下怀仁真君一人。

他脸上依旧挂着见外人时那种和蔼的笑，一步步走到那些肉芝前，一个一个仔细检查过，而后收了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小的影石便安静地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上。

怀仁合眼，嘴里念叨着不知什么东西。不多时，一阵光明大盛后又暗去，案台上隐约显现出一个人形。

接着那人形便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怀仁真君低眸望着，将影石收好，看着那案台上的人缓缓坐起，有些怔忪地盯着他。

“这是哪？”对方问。

案台上那人与安行止生的一模一样，只是神色迷惘，本能地望着眼前的仙君。

一抹笑意爬上了怀仁真君的嘴角，却并没有到达眼底。他审视般看着那人，轻声答道:

“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