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第2页）

……真的很蠢。蠢得凌无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终于，在安行止再次碰到那个矮桌，身躯不受控制向前倾倒的时候，凌无休身形一动，移到对方身边，扯着他的腰，面色不虞地将他扔在不远处的床上。

“……嘶。”安行止吃痛闷哼一声，摸着那个和石板差不多的冷硬物件渐渐撑起身子，意识到这个东西比先前那个大上许多，像是真正的床。

意识到凌无休的戏弄似乎到此结束，他便收了脾气，声音里带了丝喜悦：“是这里吗，尊上？”

安行止伸长胳膊，确认自己不会掉下去，于是摸索着脱了鞋子，上床，回头找寻凌无休的大概位置，仰头微笑：“摸起来比我的床要大多了，谢谢尊上。”

他往里爬了爬，怕凌无休也要上来休息，对方看着他略有些避嫌意味地让位，淡淡来了句：“本座从不睡觉。”

“哦……”安行止爬的更心安理得了。

不上来更好，凌无休要真和他睡一起他身心压力才更大呢。他心下放松不少，摸索一阵没有发现被子，干脆缩在床角，没什么负担地和对方闲聊：“那尊上晚上一般做些什么？”

凌无休看着压缩身子蜷到床角的一团：“杀人，修炼。”

“…………”

安行止一顿，想起先前在自己面前炸成血雾的鱼头怪，缓缓给出评价：“……那他们肯定哪里冒犯了尊上吧。”

毕竟长得太丑声音太吵也是一种扰人的罪过。

他边说边调整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硌得慌。这床太硬了，一点儿被褥都无，不得不又坐起来，接对方后半句：“怪不得尊上那么厉害，原来是修炼刻苦。”

凌无休干脆在床边坐下，想看看这个小修士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来。

果然，安行止略显犹疑地向他伸出了手，方向很歪：“尊上有看到我的储物戒吗？就是我们去人间买的那个。”

我们。凌无休捕捉到这个字眼。

“我在人间买了几套被褥，放到了储物戒里面。”他解释，又问：“我可以……在您的床上铺点东西吗？”

凌无休变出那个寒酸的小法器递给对方，看见安行止面色一喜。他难得有耐心地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随你。”

“谢谢尊上！”

安行止喜滋滋地掏出一套软乎乎的被褥来，小心摊开，一点点捋平他觉得皱起的部分。铺好后，又从里面掏出个枕头，放在被褥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小幅度扑腾了几下。

凌无休面无表情地看着。

安行止觉得一切准备妥当，困意便慢慢爬上了他的眼皮，他半边脸压着枕头，语调慢悠悠地和旁边的凌无休说话：“尊上以后打坐也可以铺点东西，会舒服一些。”他空洞的眼睛望着对方，勾起点弯弯的弧度，声音轻轻：“谢谢尊上答应我的要求。那我便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

他说完，眼皮就一点点合上。

凌无休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了些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眉毛蹙起一个让人难以察觉的小波纹，双眼探究地打量躺在他床上、缩在被褥里的安行止。

仙界之前有一种鸟，很蠢，但很会筑巢。

凌无休觉得安行止很像那种鸟。

出乎他的意料，小修士竟真的渐渐睡了过去，连呼吸逐渐都变得绵长起来。

他面无表情盯着，见对方平日里总有些紧张和警惕的脸皮渐渐展开，放松下去，变成了一副毫无防备的平稳模样。

安行止歇下多久，凌无休就盯了多久，连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

这么盯着盯着，不知怎的，他又看见了小修士脸上痛苦的神色，便下意识瞥向对方的小腹处。

手下意识抬了起来，想抵在安行止小腹处。可凌无休却听见安行止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脸上逐渐爬上了痛苦的神色。他便将手收回，沉默观察着。

不久，小修士猛地睁眼，额头上冒起了细密的冷汗。那双空洞的眼睛嵌在他苍白的脸上，里面闪过惊恐的神色。

安行止眨眨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晃晃脑袋，试图将残存的诡异佛像从自己脑海里淡去，便慢慢起身平稳自己的呼吸。

视线里一片黑暗，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笼罩着他。安行止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床上摸索着，试图抓着些什么东西寻求安全感。出乎意料地，他摸到了一片凉凉的衣角。

安行止一怔，“尊上？”

凌无休淡淡瞥了一眼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不带起伏的声音响起：“怎么？”

明明是没什么感情色彩的一句回话，可就是这么奇妙的，让安行止突突乱跳的心逐渐平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