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可一世1(第2页)
正值初春,杨柳初绿,燕子低低拂过江水,落花伴羽觞顺流而下。江边一群总角年华,年岁相仿的望族少年少女放着纸鸢踏着青草,一片欢声笑语中相逐而去。李乐音出神望着,手背忽然一热,低头一瞧,有一只小小的手覆了上来。
“阿姊阿姊!”温热的小手拽住她的手指就将她往东面扯。
李乐音一怔,踉跄间一路被带到乐游苑东边的帘帏,问道:“怎么了?”
“嘘嘘嘘——”怀城县主连做几个手势,示意她别说话。
怀城县主名叫李怀君,年方十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又生来就是活泼可爱的性格,但凡遇上点有意思的事情,定要分享给自己的姐姐妹妹听。李乐音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眼前这道隔开了男女宾客的帷帐另一端,八成有什么乐子。
正巧对面忽然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引得对面席间掀起狂澜。
“抱真!”
“抱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罕见罕见!头一回在如此热闹的场合见到卫郎。尊公逼你来的?”
“岂会?他阿父岂能逼他做事?不如说是他叔父逼他过来的。抱真这人,明明是阿父之言,轻于鸿毛,叔父之言,重比泰山!”
对面席间一阵欢笑,直到一道清越泠然的嗓音响起:“叔父不会逼我做事。”
想来这位就是卫抱真了。
他的嗓音泠然之余,带有警告之意,话音落后,对面席间果然安静许多,转瞬又谈笑风生起来:“来来来!不论抱真因何而来,既然来了,那便是乐事一桩,同乐同乐。”
“抱真,你可知在你来之前,这乐游苑里有何趣事?”
卫抱真的声音未再响起,隔着一道帘,也不知他是作了怎样的回应,又或者,未作回应。
只听说话人等了几瞬后,自顾自地、神神秘秘而又兴味十足地继续往下说道:“我听人说,方才,永乐公主和武宁公主,为一个面首,打起来了!”
李乐音听到此处,看向怀城县主,正好与正捂嘴偷笑的怀城县主对视上了。
怀城县主俏皮地朝她眨了一下眼。
这是拉着她来听她自己的八卦来了。
李乐音心下无奈,被怀城县主拉着,一时不好脱身,只好继续听了下去。
“这永乐公主半年前新得了一位面首,听闻乃是强夺而来,名曰沈惜,据传容貌甚美。谁料去月武宁公主一见,甚是倾心,非要永乐公主让与她,然永乐公主兴头正浓,岂肯相让?二人遂起争执。看来,这男人也有成为祸水的资质,竟叫两位公主姊妹相争,不知闹到最后会如何收场。”
“你们说,永乐公主究竟有多少面首?”
“不下十人!”
“永乐公主尚未出降,便养了诸多面首,如此毁坏天家清誉,太后竟也不加以约束?”
“郎君慎言!先前就有谏官弹劾此事,可太后说了,永乐公主并未蓄养面首,只是招揽了些容貌绝佳的僚属,太后还说,爱美之心,人之天性,选几个美姿容的僚属,摆着好看罢了,又有何妨?永乐公主所为并无逾矩之处。奈何心存邪念者,视万物皆邪,对在室之女也能编排构陷,令人不齿。最后反叫那谏官受了杖笞。”
“不过是欺人之谈!太后如此包庇永乐,无怪武宁竟仿效之,未出降便养起了貌美的面……僚属!嗟乎!嗟乎!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咦,新来的郎君何故不发一言?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卫抱真嗓音再度响起,含着几分意兴阑珊的惫懒,似乎对这个话题很不感兴趣,“对谁?”
“自然是对永乐公主。”
“哦。”
“依我之愚见,”卫抱真闲闲说道,“卿非永乐公主驸马,纵使公主她面首满堂,近侍成群,干卿何事?”
话音闲闲淡淡,却是孤傲无边。
李乐音抬眸看去,面前是一道一人多高的帘帏,湛湛青绿,日光照也照不透,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上面浮动。虽说她未能见其人,却仿佛能透过那人说话的语气,看见他眸中的神气与不可一世。
对面霎时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