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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潜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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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用脚后跟把脏靴子上的泥在门槛上蹭干净,才推门进去。

屋里一圈人回头看她。空气又冷又闷,一股柴油味和没洗的男人味混在一起。她没躲,迎着那几道黏在她腿上的目光,一路走到吧台边,把手里一沓皱巴巴的假护照拍在台面上。

“伊莲娜。”她冲酒保扬了扬下巴,“地下室那批货,谁来对接。”

声音不软不硬,压得刚好能让全屋听清,又不显得大声。这是红房教过她的第一课:想让一屋子男人卸下防备,你得先把自己变成这屋里最不好惹、又最好用的那个。

酒吧老板从里间探出头,上下扫了她一眼——扫的是她的腿,她的腰,最后才落到她脸上。“伊莲娜?老伊莲娜前两天不是……”

“死了。”娜塔莎接得平静,“病死的。货我接手。谁是卡西莫夫?”

她在报名字的时候,用余光把整间屋扫了一遍。九头蛇这处据点藏在一家废船坞的地下层,头顶一盏昏黄的钨丝灯,墙皮剥落,墙角堆着油桶和用防水布盖着的长条货箱。能藏头目的地方有几处,她已经看出来了,没动声色。

一个戴毛线帽的男人从油桶后头站起来,冲她点了下头,转身往更深的甬道走。娜塔莎跟着,一路记牌:左拐三道门,右拐一道铁栅,空气越来越潮,贴着海,往下走。

她这次的任务,是接手一个消失了半年的内线“伊莲娜”的身份,摸清九头蛇残党新搭起来的这条军火网。名单、交易港口,她都要。上头只给了她一个暗号做接头——“鹳鸟往南飞,三月无雪”。

进到最里头的屋子,她见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头目。

一个瘦高男人靠在一张堆满文件的铁桌边,金边眼镜,黑西装,手套都没摘,手里捏着半支没点的烟,正低着头看一份海运单。听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新来的伊莲娜。”他开口,德语腔,尾音硬,“我不记得伊莲娜认识地下室的路。”

娜塔莎没停脚,径直走到他桌前,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黄铜打火机,“啪”地打着了,举到他烟边。

“伊莲娜的手少了半截小指,点烟的时候有怪癖。”她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你都没抬头,就怀疑我,是因为你根本没看货单,你在等我犯错。”

男人终于抬头。镜片反着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弗列德里希。”他报上名字,语气像给一份文件盖章,“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抬头了,从你进门第一秒就在看。你的左脚进门时没沾灰尘,说明你刚才在门槛上蹭了靴子,一个急着认路的军火接头人,不会先在乎鞋底干不干净。”

娜塔莎心里轻轻一顿,脸上却泛起一点被看穿后的讪笑,把打火机收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被抓了马脚却还想强撑的样子。

“老毛病,改不掉。”她软了语气。

弗列德里希看了她几秒,忽然把烟扔了,朝门外摆了下手。“带她去验货。今晚留她,看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娜塔莎跟着人走出去,心脏跳得比进门时快了一点。

这个人要的是“看她说真话”。也就是说,他已经起疑,但还没戳破。她要在他彻底翻脸之前,把那份名单和港口的准确消息套出来。

她边走边把刚才的每一句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像演算一道题。

弗列德里希,九头蛇残党里管情报的,德语腔,金边眼镜,左撇子——刚才扔烟用的是左手。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信的唯一东西,是你露出的破绽,而不是你递上去的好处。

她得让他以为,他抓到了她的破绽。

只有让他以为自己赢了,他才会把最要紧的那块喂出来。

验货的地方在船坞的另一个舱,一大半泡在没到小腿的海水里。工人们把货箱从水里拖出来,拆开,里面是一排排裹着油布的枪管。娜塔莎装模作样地蹲下去检查,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负责点数的独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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