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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渡冷生死别离煞(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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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些虚影的中心,是一道穿着青布衣裙的女子虚影,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眼温柔,却满是愁绪,正站在一艘破旧的渡船上,望着江面,嘴里反反复复念着:“陈郎,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一直等你……”

这就是老船夫说的苏娘,也是爱别离煞的核心。她本是江南女子,与情郎陈郎相恋,陈郎为了谋生计,乘船去北方经商,说好一年后回来,却恰逢战乱,客死他乡,再也没能回来。苏娘便守在这忘川渡,一日日等,一年年等,从青丝等到白发,从红颜等到枯骨,到死都没等到情郎的归期,执念太深,魂魄不散,与江里无数的别离执念缠在一起,凝了爱别离煞。

“陈郎,我等了你五十年,你怎么还不回来……”苏娘的虚影缓缓飘起,声音里满是悲戚,周身的阴寒之气暴涨,江里的虚影也跟着躁动起来,哭声、思念声越来越响,那股化不开的别离愁绪,几乎要将整个渡口吞没。

江妄躲在陆沉身后,身子微微发颤,这股别离的执念太浓,勾得他心底泛起一丝孤苦,眼前甚至闪过自己孤守义庄的画面,无依无靠,无人相伴,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连忙闭紧眼,攥紧陆沉的衣角,将纯阴之气凝聚在心头,不让自己被幻境勾走。

“别害怕,有我在。”陆沉感受到他的颤抖,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江妄瞬间回过神,“这煞的执念是‘等不到’,硬斩只会让执念更浓,唯有让她知晓真相,解了她的执念,煞才会散。”

江妄点点头,从陆沉身后探出头,指尖凝聚起一丝纯阴之气,轻轻点向苏娘的虚影,声音清缓通透,像一缕清风,吹散了江面上的愁绪:“苏娘,你的陈郎,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他在北方经商时,恰逢战乱,为了保护同乡的百姓,被乱兵所杀,死时,手里还攥着给你买的发簪,嘴里念着你的名字。他不是负了你,是命数如此,生离死别,不由人。”

江妄的纯阴之体能听尸语,辨过往,他探入江底的执念,早已看清了陈郎的结局。那些藏在江底的,不只是苏娘的执念,还有陈郎的魂魄,他死在北方,魂魄却循着相思之意,飘到了这忘川渡,守在苏娘身边,只是阴阳两隔,苏娘看不见他,他也触不到苏娘,只能日日看着苏娘在渡口等候,满心悲戚。

话音落下,苏娘的虚影猛地一顿,怔怔地站在江面上,嘴里的念叨声停了:“你说什么?陈郎他……死了?他不是负了我?”

“他从未负你。”江妄抬手,引过江底的一道微弱虚影,那是陈郎的魂魄,穿着粗布长衫,手里攥着一支银簪,眉眼温柔,正痴痴地望着苏娘,“你看,他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

苏娘的目光落在陈郎的虚影上,愣了许久,突然哭了出来,哭声悲戚,却不是怨怼,是释然,是五十年的思念终于有了归处。她缓缓飘向陈郎的虚影,两人的指尖相触,化作一缕淡淡的微光,缠绕在一起,在江面上盘旋了三圈,最后朝着天边飘去,消散在天光里。

五十年的等候,五十年的执念,终究是解了。

苏娘的执念一散,江里那些无数的别离执念,也跟着松动了。那些倚着渡船的女子,挥手道别的男子,哭嚎的孩童,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个虚影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对着两人微微躬身,随后化作点点微光,飘向人皮引魂灯的方向。

江底的阴寒之气渐渐散去,江水恢复了清澈,江风也变得温柔,不再带着愁绪,渡口旁的老槐树上,红绸飘摆,竟有了一丝暖意。那股浓郁的爱别离煞,缓缓凝聚成一缕淡粉色的煞气,轻轻飘入江妄备好的骨筒里,安稳沉静,没有半分戾气。

爱别离煞,收了。

江妄紧绷的心弦一松,身子又是一晃,这次陆沉早有准备,稳稳将他抱进怀里。这一次渡煞,虽未像怨憎煞那般耗损太多精元,却动了心神,体内的阴咒又有了一丝躁动,他靠在陆沉怀里,微微喘着气,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成了,五道了……”

“嗯,五道了。”陆沉抱紧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动作自然,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再收三道,我们就能解咒了。”

这一吻,轻得像羽毛,却烫得江妄的耳尖瞬间红了,他埋在陆沉的怀里,不敢抬头,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连体内的阴寒都仿佛被这股暖意驱散了。

老船夫看着江面恢复平静,长长地舒了口气,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两位仙人,解了这忘川渡的百年愁绪,往后,这渡口,终于能安安稳稳的了。”

陆沉抱着江妄,对着老船夫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忘川渡。就在这时,人皮引魂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灯身青芒大盛,灯芯深处的金光骤然炸开,无数清晰的记忆碎片涌入陆沉的脑海——

龙虎山的藏经阁,火光冲天,师妹被锁链困住,对着他哭喊:“师兄,你快走!掌门要拿我们炼双煞续命药!你走了,才能活下去!”

掌门站在火光前,面色阴鸷,手里拿着一枚令牌,冷笑道:“陆沉,你本是天煞孤星,江妄是纯阴之体,你们本就是天生的双煞,生来就是为了给本座炼长生药的!你跑不掉的!”

师妹推开他,自己扑向掌门,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刺向掌门的胸口,却被掌门一掌拍飞,撞在藏经阁的梁柱上,鲜血溅了满地,最后对着他伸出手,轻轻说了一句:“师兄,别忘我……”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陆沉的头疼欲裂,抱着江妄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悲戚。他终于明白了,他和江妄的诅咒,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是龙虎山掌门用邪术种下的;他被逐出师门,师妹惨死,从来都不是因为他顶撞掌门,而是因为掌门早就谋划着用他和江妄的双煞之体,炼长生不死的秘药!

“陆沉?你怎么了?”江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感受到他周身翻涌的戾气,心里一紧,“是不是引魂灯的记忆碎片又出来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低头看着江妄担忧的脸,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痕,声音沙哑,却带着坚定:“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龙虎山掌门的阴谋,我迟早要算清楚,师妹的仇,我迟早要报。”

他抱着江妄,缓步离开忘川渡,江风温柔,吹起两人的衣摆,人皮引魂灯在身侧轻轻晃动,五道煞气安稳盘旋,灯芯深处的金光,愈发耀眼。

前路还有求不得、五阴炽盛、行苦三苦横亘,龙虎山的追兵也定然在暗处虎视眈眈,掌门的阴谋还未揭开,可陆沉的心底,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

他要收齐八苦煞气,解了两人的诅咒;他要踏平龙虎山,为师妹报仇,拆穿掌门的阴谋;他要护着江妄,护着这世间唯一的羁绊,陪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再也不分离。

忘川渡的红绸,在江风里飘摆,像是在为他们送别,也像是在祝福。那些藏在渡口的别离执念,终究散了,而属于陆沉和江妄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斩煞逆天的路上,彼此相扶,生死相依,再也不会有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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