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1页)
李畅漾不知该说什么,拿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崔述一杯。这么多年,李畅漾觉得崔述变了,变得温和了许多,那些脾气里的愤怒仿佛被冲淡了,成了一个真正的前辈。但谁又没在变呢?李畅漾觉得自己也变了,见得约多,经验越多,人反倒越来越束手束脚,当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气儿也软了下来。崔述那句“人是要有脾气的”,说得让李畅漾心动,是啊,自己的脾气呢?崔述聊得兴起,到了晚饭的点儿,要让李畅漾和沈焱柏留下来吃晚饭,但他们还带着20几个学生,不方便打扰,也不能丢下学生。崔述想了想,说,“这样,你们安顿好学生,我们见一面,我这边有一些艺术家,也可以见见沈焱柏,跟他们交流交流。”这是真的想留他们,也是真的对年轻艺术家们好,李畅漾倒觉得现在的崔述比以前的崔述更像是一个好老师。出了厂房,李畅漾看了看周边其他厂房,似乎都改成了工作室,不少人在楼里活动。“这里真好啊,”李畅漾一边走一边感叹,“什么也不用想,能好好地画画。”“你喜欢这儿?”沈焱柏问。“挺喜欢的,”李畅漾点点头,“不容易,崔述能这样帮扶年轻人。”“倒不纯粹是为了帮忙吧。”沈焱柏笑了笑。“嗯?怎么说?”李畅漾问。“只要能在一个地区聚集起一批年轻艺术家,崔述就能在这个群体里建立自己的话语权,”沈焱柏说,“就像现代艺术时期的流派,话语权就意味着能办成一些靠个体办不了的事儿,达到个体达不到的影响力。”李畅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焱柏笑了笑,“不过归根结底这还是件好事,不管崔述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实实在在地帮了挺多人。”“话都让你说完了。”李畅漾笑着看了看沈焱柏。“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沈焱柏耸耸肩,“不过要是想专心画画,这里也算是个好环境。”李畅漾看了眼沈焱柏,笑着没有接话。他们先带着一车累得打蔫儿的学生去餐厅吃了饭,吃完饭之后又去了酒店办入住,没想到梅子酒崔述给的他们地址是瑜东区城中村附近的一个农家小院儿,看定位和废旧厂房距离不远,跟镜子湖的幽静不同,这里充满了真正城中村的烟火气,道两旁都是夜市摆摊的摊贩,一边放着土嗨流行歌,一边卖着各种阿迪王,耐克王。李畅漾和沈焱柏打的车在摊贩和遛弯儿的大爷大妈中按着喇叭,像便秘一样走走停停,进了村之后还迷路绕了两圈儿,才找到崔述给的定位。农家小院儿外面挂了个颇有设计感的牌子,上面写着“uia”。“乌托邦。”李畅漾笑着指了指牌子。“还挺矫情,也算应景。”沈焱柏笑哼了一声,敲响了院门口的大铁门。崔述已经到了院子里边儿了,从里头给沈焱柏和李畅漾开了门,嘴上叼着半截烟,身上栓着围兜,一只手上还端着盛着肉片的不锈钢盘。“来了啊?这地儿不太好找吧?”崔述活像烧烤摊上的老板,接着沈焱柏和李畅漾进院子。“不算难找,”沈焱柏委婉地说,“这边挺热闹的,还有摆摊的集市,有烟火气。”“是吧?我就说,搞艺术不能真空,得接地气。”崔述热情地跟他们介绍,“这块儿地是我跟乡政府谈的合作,上个世纪是县政府旧址,后来搬迁了,就让我们改成了跟工作室配套的廉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