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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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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香港前的晚上,大圣约了几个还在香港的藏家朋友去喝一杯,这事儿原本可去可不去,陶树和施展想趁着离开之前去+看毕加索的展便婉拒了,但鉴于大圣对自己“不转发”的包容,李畅漾没犹豫就答应了大圣。酒吧在尖沙咀的街边,整个门脸都敞开着,酒吧里有氛围感的灯光和街面来往匆忙的人形成了香港风格的独特夜生活。李畅漾刚接近酒吧的范围就打了个喷嚏,香港这两天有点儿变天,阴一阵雨一阵,再加上大圣选的酒吧里有半数都是外国人,香水用得太重,李畅漾坐下之后接着又打了好几个喷嚏。“穿少了?”坐在李畅漾旁边的刘铁桃问他。“味儿,”李畅漾抽了纸团在鼻子下面用力蹭了蹭,问刘铁桃,“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能谈事儿吗?”酒吧几乎是满人状态,就算是大家讲话分贝都不高,合起来也吵得够呛。“谈什么事儿啊?”刘铁桃来了就给自己先点了酒,状态松弛微醺,“就是不用谈什么具体的事儿才选这种地方,感谢性质的局,这种氛围也适合搞好关系,谈谈感情嘛。”等大圣请的几个藏家陆续到了,李畅漾才搞清楚酒吧这种地方是怎么“谈感情”的。喧哗嘈杂的环境,稍隔开一点儿距离就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要聊天就只能凑着脸或者耳朵说,叫人也得上手拍一拍,或者肩膀撞一撞,借着酒,这些平时看起来逾越的动作也不那么突兀了。但这对于只点了杯果汁,全程清醒着的李畅漾来说就稍微有点儿难受了。如同在任何其他聚会上一样,李畅漾能不喝就不喝,细致地观察着别人的需求,时不时问侍应生要些纸巾和冰块。他坐在整桌的最外侧,靠着街面和店面的边缘,后背是呼呼的风,面前是氤氲的酒气和香水。九点二十六分,李畅漾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如何礼貌又不引人注目地提前离场。九点四十分,坐在李畅漾对面的大圣接了个电话,李畅漾从他挑高的眉毛中猜测又有人来,或许是重要的人物,大圣有些兴奋地飚粤语,李畅漾一个字也听不懂。九点五十三分,一阵很大的风从李畅漾身后刮过去,他不由得挺直了背脊,鸡皮疙瘩顺着脊柱蔓延全身。坐在他对面的大圣正冲着他背后的方向挥手,刚刚打电话的人约摸是到了。九点五十四分,还没等李畅漾转身向后看,吹在后背的风突然被挡住了,一把低沉的嗓音在李畅漾右耳侧后方响起来。距离太近,说话的气流都带到了李畅漾的耳廓,带起了一片颤栗。“畅漾,”沈焱柏垂眼带笑,对着那张白净的侧脸说,“好久不见。”梦到内河李畅漾从来不想再见沈焱柏,说得再坦诚一些,他从不敢想再见沈焱柏。六年前李畅漾曾经疯狂地找过沈焱柏一段时间,在沈焱柏发微信给他最后一条信息说“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面”之后。李畅漾不听话,他像骚扰一般地发微信,像偷窥狂一样到沈焱柏的住处等人,每天从油画系的教室溜到版画系的办公室,偷偷从门外瞄里面有没有自己要找的人。李畅漾变成了一个变态跟踪狂。当时如果找到了沈焱柏又要干什么呢?李畅漾其实自己都不清楚。大概是想再看他一眼,也还需要向他道歉吧。只是沈焱柏本事太大了,他不想再见李畅漾,就没有再出现在那些跟李畅漾相关的,李畅漾能找去的一切地方。李畅漾向那个没有回复的微信对话框发信息的第二天就被拉黑了,发出去的信息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不死心又发了两条,然后获得了三个红色的感叹号。再后来,李畅漾找到版画系办公室的一个老师,支吾着说想找沈老师问些专业上的问题。“沈老师?哪个沈老师?”老师疑惑地问,“同学你是我们系的吗?”“不是,我是油画系的,选修了铜板,”李畅漾那时候还有怯意,但心里闷得像要炸开,于是变得冲动,变得失去羞耻感,也就胆大妄为起来,他盯着老师,眼睛里有闷烧的火苗,“我想找沈焱柏老师,他什么时候会来啊?”“沈焱柏啊?”老师明白地点了点头,又说,“沈老师昨天就离开了啊?”“离开了?”李畅漾看起来似乎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有一些失落。“系里买的往返机票,前天还去聚餐给他送行了,”老师对李畅漾说,“你们选修课不都结束了吗?是分数有问题吗?”李畅漾茫茫然地摇了摇头,草草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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