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页）

宋星筝收回了目光。她的注意力落回到手里这团巨大的粉色棉花糖上。这东西容易化掉，不如趁早吃掉。她低头，咬了一口。云朵般的糖丝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草莓味道。不太甜，口感轻盈蓬松，意外地还不错。没想到沈清疏那样一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孩子去耐心排队买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哎，果然是好爸爸都是别人家的。好男人也多半英年早婚。她一边快速消灭着棉花糖，一边在心里感叹。沈清疏坐在驾驶座上。他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宋星筝乘坐的那辆车的尾灯。在初春傍晚渐深的暮色中，汽车汇入车流，最终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直到视野里再也捕捉不到那点光亮，他才从某种短暂的凝滞中回神。修长的手指搭上方向盘，平稳地发动了引擎。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刚驶过一个路口，车载电话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沈清疏指尖轻点接通。“小爸——”一个奶声奶气、充满期待的声音立刻从音响里蹦了出来，像颗活力十足的小炮弹。“我的棉花糖买到了吗？是粉色的那个大大的小熊吗？”沈清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定了定神，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只是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嗯，买了。”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小小的欢呼：“耶，小爸最好啦。那……”“不过，”沈清疏打断了小家伙的雀跃，语气平静无波地陈述事实，“送人了。”“啊——？”电话里瞬间传来一声拖长了尾音的、极其失望的哀嚎。“送…送人了？送给谁了呀？我的棉花糖……”那声音蔫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听着那委屈巴巴的小奶音，沈清疏素来冷硬的心湖，难得有一点愧疚。他开口哄到：“太晚了吃糖对牙齿不好，别难过。”“今晚……破例让你多看一集《海底小美人鱼》的动画片，怎么样？”这招显然比任何糖果都管用。电话那头失落的呜咽声戛然而止，瞬间惊喜取代。“真的吗？小爸万岁，我等你回来哟，啵啵。”伴随着几声兴奋的“啵啵”声，电话被小家伙欢快地挂断了。车子平稳地驶入他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停稳，熄火。沈清疏却没有立刻下车。车库内光线昏暗而寂静。他解开安全带，身体却依然靠在驾驶座的椅背里。目光落在前方冰冷的墙壁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极浅的折痕。今天的自己，似乎有些奇怪。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把棉花糖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这些行为，每一项都偏离了他惯常的的轨道。他试图为这种“偏离”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因为……她站在风里，看起来很想吃棉花糖？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扫向后排座位。那条柔软的灰色羊绒毯子，依旧静静地叠放在儿童座椅旁边的角落里。自从上次……宋星筝用过之后，它就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再动过。沈清疏的视线在那条毯子上停留了几秒。他绕到了后座，拉开了车门。他俯身探入车内，将那条叠放整齐的灰色毯子拿了起来。毯子入手，依旧柔软蓬松，带着高级羊绒特有的细腻触感。就在他将毯子拿离座椅的瞬间。一股极淡的香气，猝不及防地钻入了他的鼻腔。那不是他车里惯有的、清冽的木质香氛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某种花果调洗发水的清新。一丝独属于年轻女性的、鲜活而甜美的体息的味道。这缕气息，瞬间勾起了不久前那个夜晚的记忆碎片。昏暗走廊的光线下，她手臂上那圈因他扶持而留下的刺目红痕。她裹着这条毯子时，只露出一张小脸。还有刚才，她接过棉花糖时，亮得惊人的眼睛……沈清疏拿着毯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那么一刹那。不过他瞬间想起了萧哲的话。“我的未婚妻筝筝。”他几乎是立刻蹙紧了眉头，迅速而果断地将毯子折叠得更小，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隔绝那缕恼人的气息。莫名其妙。他关上车门，大步走向电梯。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条灰色毯子，还残留着一点不若有似无的香气。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