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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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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子的微晃中,叶招娣靠在窗户玻璃上迷迷糊糊打起了盹。申城、手术申城,对于自小在田间长大的叶招娣来说,是高大的,陌生的。她每次在穿梭于各个村庄卖货的货郎那里知道这个城市的信息时,总是想象这个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像货郎说的那样,不用煤油灯或者蜡烛,而是用一种“电灯泡”的东西发光。大街上到处都是黑色的铁壳子汽车穿梭。女人们大多都会穿洋裙,男人最常搭配的就是西装皮鞋。一切都是洋货。每次货郎来村里时,就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他不仅会带来一些乡下没见过的稀罕物件,还会带来大城市里的各种趣闻消息,还有各个军阀之间的战况,这种消息是通讯闭塞的小村子最喜欢听的。她每次在货郎那边买几包洋火,就能和其他人一起听货郎像说书般讲半天。总之外面的世界好像一天一个模样。水稻田刚插了秧,叶招娣和八岁的妹妹叶来娣赤着脚坐在田坎上,抬头看着白云。叶来娣问:“二姐,货郎说有在天上飞的大铁鸟,是真的吗?”叶招娣也不清楚,答道:“他应该不会骗人,之前说大城市里有好闻的水,和香露不同,昨天不就带来了,约莫是真的。”叶来娣点头:“他之前说的会自己走的铁盒子,方大妈家的儿子说见过,傅家大少爷回来时就坐的那个,那应该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叶招娣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和妹妹在田间休息闲聊。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子门上,惊醒的动作差点让自己的脑门从车窗上滑落,撞在前排的椅背。她看向窗外,天已蒙蒙亮,车子已经驶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猛然间,她才察觉到什么,一幢幢没见过的漂亮楼房样式,宽阔平整的路面,路边一杆杆亮着的灯已然到了申城。没一会儿,车子开进了医院的大门。傅霆盛早已睁开了双眼,眼中疲态一扫而光。众人下车,医院里出来了几个医生护士抬出一个担架,很快将傅霆州抬了进去。傅霆盛的秘书陈霖迎上来,道:“傅爷,一切都安排好了。”傅霆盛点点头,迈步往里走去。凌晨的医院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他们来到一个紧闭的门前,上面写的“手术室”,傅霆州就是被送进了这间房里,谢大夫在傅霆州被医护抬起来时就跟了进去。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中途陈霖去买了早餐,带来了暖水壶给众人倒了水。傅霆盛又询问了几个厂里和生意上的事情,陈霖都一一作答,并有了安排。陈霖是个戴着金丝眼镜,长相清秀,气质干净的男人,从他做事表现来看,应该是傅霆盛最得力的助手。刚刚他见叶招娣坐立不安,安慰了她,并解释了现在傅霆州正在做的手术,可见他又是个细心的人。叶招娣对他很有好感,这是个让人忍不住亲近的人。快到中午时,手术室里终于有了些许的动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和帽子,叶招娣惊奇地发现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洋人,她以为做手术的会是谢大夫,没想到是个真正的洋大夫。对方碧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如刀削过般立体深邃的五官,还有一头金色微卷的头发。这个洋大夫中文却很流利,“欧文,你弟弟的手术很成功,还好被撞到的部位不是最致命的位置,如果当初偏一点点,可拖不了这么久。”很显然他和傅霆盛是熟识的,“欧文”是傅霆盛的西洋名字。傅霆盛问道,“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不出意外今天下午就会醒,过一会儿将他送到病房,要有人守着。”医生说完,伸了伸懒腰,一副很累的模样,又说道:“你们可以去看他了。”听到这里,叶招娣忽得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向傅霆盛,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之间说的话也只是昨天晚上出发前那几句,叶招娣打心底对这个大伯哥有些畏惧。傅霆盛朝她点了点头,她如获大赦迫不及待地进了房间。室内很空旷,手术工具都已被护士拿走,只剩几张空空的桌子,几盏圆形的大灯,还有躺在床上的傅霆州。傅霆州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手上吊着水,刚刚在走廊里见过其他病人也吊着这个,她知道这是给他输送营养的药水。房间吊扇吹着,整个屋子又在背阴处,因此并不怎么炎热。西洋大夫,不,这里叫医生,刚刚听别的病人都是这么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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