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少傅教诲(第10页)
刘肥闻言,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隨即郑重开口:“少傅,学生以为,若真有那一日,我首先要做的,是守住燕地的边境,严防匈奴趁中原生乱,趁机南下劫掠,绝不能让外虏有可乘之机,先把大汉的北大门守死。”
“其次,我会立刻整飭燕地兵马,封锁边境,严查往来人员,防止叛军与匈奴勾结,也防止叛臣北逃。同时,第一时间向朝廷奏报,听候陛下与太子的詔令。待朝廷王师出兵平叛,我便亲率燕地精锐,从背后突袭叛军,与王师前后夹击,一举平定叛乱!”
这番回答,条理清晰,轻重分明,既守住了藩王的本分,又看清了局势的关键,绝非纸上谈兵的空话。
审食其闻言,眼中满是讚许,抚掌笑道:“好!说得好!正当如此!殿下能想到这几层,足见是真的听进去了我今日说的话,也有了镇守一方的格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记住,燕地最大的责任,是抵御匈奴,守住北境。无论中原有什么变故,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家门看好,绝不能让匈奴趁虚而入。这是底线,也是陛下封你为燕王,最核心的要求。其次,要坚定地站在朝廷一边,听候中央的詔令,绝不能首鼠两端,更不能心生异志。只要你守住这两条,无论中原有什么风波,你和燕国,都能稳如泰山。”
“学生明白了!”刘肥重重地点头,把审食其的补充,也一併记在了心里。
聊到这里,刘肥看著审食其,眼里闪过一丝期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少傅,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但说无妨。”审食其笑著道。
刘肥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少傅,学生此去燕地,人生地不熟,身边虽有曹相国辅佐,可心里还是没底。我知道少傅身兼治粟內史与太子少傅重任,离不开洛阳,可学生还是想斗胆恳请陛下,让少傅来燕国担任国相,辅佐学生。若是有少傅在,学生心里才能真正踏实,燕地的事,也一定能办好。不知少傅可否……”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在他心里,审食其是全天下最值得信任、最有本事的人。若是审食其能去燕地辅佐他,他比什么都安心。
审食其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对著刘肥道:“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可这件事,万万不可。”
他耐心解释道:“其一,陛下命我为治粟內史,总管天下钱粮农桑,兴农四策正要全国推广,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我脱不开身,陛下也绝不会放我去燕地。其二,曹参曹相国,乃是当世人杰,出將入相,文武双全。论行军打仗,镇守边防,我远不如他;论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统筹政务,我也不及他。陛下为你选他做燕相,是给你选了最好的辅佐之人,有他在燕地,比我去要合適百倍。”
“殿下到了燕地,只要诚心敬重曹相国,凡事多与他商议,虚心请教,他必会尽心竭力辅佐你,把燕地的军政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要做的,就是把握好大方向,守住为君的本分,具体的事务,放手交给曹相国和属下去做就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更不能猜忌肱骨之臣。”
刘肥闻言,虽然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明白审食其说的是实话。他点了点头,道:“学生明白了。少傅放心,我到了燕地,一定对曹相国礼敬有加,凡事多听他的意见,绝不会刚愎自用。”
审食其笑著点了点头,又跟他叮嘱了许多赴任之后的细节:比如到了蓟城,先要安抚好燕地的旧臣与降將,不要隨意撤换官吏,引发动盪;比如要多去边境的要塞走走,看看边防的实情,不要只待在王宫里;比如要约束好自己的属官,不要在燕地仗势欺人,惹出民怨;比如要和代国的守军打好招呼,联防匈奴,互通消息。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都一一叮嘱到位。刘肥听得无比认真,身边的侍从拿著笔,把这些叮嘱一一记下,生怕漏了半句。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审食其的经验之谈,是能让他少走弯路、避开祸端的金玉良言。
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落了山,殿內的內侍已经点燃了灯火,烛火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一天的课业,终於到了尾声。审食其合上竹简,对著二人笑道:“今日要说的话,该教的道理,都已经说完了。太子殿下,日后依旧要勤学不輟,多思多想,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懂世间事,明白帝王权衡之道。”
“燕王殿下,三日后你便要启程前往蓟城就藩了,山高路远,一路多保重。在此祝你一路顺风,到了燕地,能儘快站稳脚跟,镇守好北境,做一个让陛下放心、让百姓拥戴的贤明燕王。”
刘肥闻言,立刻站起身,对著审食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三拜大礼,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感激:“多谢少傅这一日的谆谆教诲,也多谢少傅一路以来的扶持与提点。此恩此德,刘肥永世不忘。到了燕地,学生定当谨记少傅的教诲,绝不辜负陛下与少傅的期望。也请少傅在洛阳,多多保重身体,学生定会按时向陛下、向少傅奏报燕地的情况。”
刘盈也起身道:“多谢少傅今日的教诲,学生受益匪浅,定会牢记於心,勤学不輟,不负少傅的苦心。”
审食其扶起二人,笑著安抚了几句,又再次叮嘱了刘肥路上的注意事项,便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他刚要迈步离开殿门之时,殿外突然快步走来一名內侍,看服饰,是长乐宫皇后吕雉身边的人。那內侍见到审食其,立刻躬身行礼,恭敬道:“辟阳侯,皇后有旨,周吕侯、建成侯、舞阳侯今日也在宫中,皇后特意让奴才来请您过去一同饮宴。”
审食其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周吕侯吕泽、建成侯吕释之兄弟,是吕后的亲兄长,大汉的开国元勛,吕家势力的核心;樊噲是吕后的妹夫,手握兵权,也是吕家最坚定的支持者。这几人齐聚,吕后特意召他过去,显然不是简单的宴请。
“有劳公公了。”审食其对著那內侍点了点头,隨即转身,对著刘盈和刘肥道,“太子殿下,燕王殿下,皇后召我入宫,我便先告辞了。”
“少傅慢走。”二人连忙躬身相送。
审食其微微頷首,整了整衣袍,便隨著那內侍,迈步出了东宫,往皇后宫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