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第1页)
就连静静凝望时,眼底藏起的失神、隐忍与细碎心疼,都复刻得一模一样,寻不出半点分别。世上从没有接踵而至的巧合,所有命中注定的相逢,早在岁月里写好了结局。樊霄胸腔骤然发紧,心口狠狠起伏,寒凉与酸涩顺着血脉缠满四肢。偏执的贪恋混着蚀骨的不甘,顷刻间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原来所有的自得与侥幸,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场荒唐又可笑的自作多情。寒意顺着脚底猛地窜上来,冻得樊霄整个人都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闷痛得他快要喘不上气。之前他一直偷偷得意。他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他庆幸现世的游书朗,从一开始就义无反顾地奔向他、偏爱他。包容他的脾气,纵容他的偏执,无论何时都站在他身后护着他。他甚至幼稚地暗自比较。对比梦里那个活得狼狈、爱得卑微的自己,他打心底里庆幸。庆幸自己不用像梦境里的樊霄那样费尽心机才能得到游书朗的爱。是他本人,比梦里的樊霄更讨游书朗喜欢。他以为这份温柔、这份极致的宠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樊霄一个人。可这一刻,所有的侥幸和欢喜都碎得彻底。像一记记实打实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带着无尽的难堪与荒唐。他懂了。游书朗可能没有爱过现世的他。那些一模一样的温柔,是攒了一辈子的亏欠;那些毫无底线的护短,是弥补旧梦里的遗憾;那些义无反顾的守护,从来都不是为现在的他而生。游书朗爱的,是那个在梦境里的樊霄。他之所以被找到,被珍惜,被救赎,仅仅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隔梦诀别他是影子,是替代,是游书朗跨越岁月,用来圆满旧情的寄托。喉咙死死哽着一股酸胀的热气,堵得他发慌。他眼眶瞬间红透,湿热的凉意死死压在眼底。他看着梦境里的两人生活恩爱圆满,事业并肩,是医药圈里人人羡慕的存在。一人掌商业沉浮,一人守科研初心,强强并肩,相得益彰,成了圈内的神仙佳话。樊霄眼底积攒已久的湿热崩塌,滚烫的泪珠无声滚落,砸在手背上,凉得人心头发颤。他被困在往复不休的梦境牢笼里,进退全无出路。眼底一遍遍播放梦境里的场景:坐拥医药版图的那个樊霄,万事顺遂,坐拥心上人,峰会宴上坦荡炫耀。平日里细致筹谋,把游书朗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三餐相伴,科研与商事彼此依托,日子过得圆满滚烫。唯独他,是游离在故事之外的旁观者。进融不进那场完满的人生,退踏不回属于自己的现实。困在虚实夹缝里漫无目的地耗着,早已分不清虚度了多少日夜。念头缠成乱麻,最磨人的牵挂反复撕扯。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死了,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现实的世界里去。茫然裹着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上来,喉头堵得发疼。眼眶酸胀,止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委屈极了,指尖死死抠着手心的泪痕,望着画面里风光无限的人影,忍不住低声啐了句:“老东西,瞧那嘚瑟、张扬的模样。”梦里宴会厅灯火鎏金,一身剪裁得体西装的樊霄正被一众药企大佬围着敬酒。谈起身侧的游书朗时,眉梢都挑着掩不住的傲气,一字一句夸耀对方的科研成果,眼底那份得偿所愿的自得藏都藏不住。平日里在实验室也是这般,不动声色收拢所有靠近游书朗的人,事事拿捏周全,坐拥爱人与宏图,事事称心如意。樊霄隔着虚幻的光景,满心酸涩掺杂着愤懑。同样一张脸,梦里之人坐拥圆满人生,和书朗全心全意相伴。可现实的自己被困在无尽梦魇,只能孤零零站在外头观望,连脱身都做不到。他憋着一肚子无处倾泻的委屈,低声嘟囔:“显摆什么,费尽心思步步算计才捆住的人,也就你能活得这般圆满自在。”胡思乱想间又揪紧了心神,茫然再度袭来,现实里的书朗,还在等他吗?他依附旧梦而生,到头来,连自己究竟是谁都找不到答案。他哪儿也走不了,只能滞留在幻境里,寸步不离跟着那两个人,被动旁观他们余下的人生。画面流转,落到一场慈善晚宴。这些年冷眼旁观,他清楚樊霄与游书朗牵头捐建项目,实打实做了无数慈善。